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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22日 星期四

呼吸四相


息:有二種。一種是鼻孔呼吸,一種是已不再呼吸的胎息。
  當呼吸沒有風、喘、氣的現象時,就是息。

  呼吸時之息的現象,是一種「滑」的感覺。感受到氣在鼻孔內
  滑入、滑出(正常呼吸是澀的現象,但一般人無法自覺它是澀
  ,這緣於沒有比較標的之故)。這大約在細心住的境界。下一
  步就能入初禪未到地定。

  若定力深厚能入初禪定時,則鼻孔不再呼吸,而轉成皮膚呼吸
  ,稱為胎息。至四禪時,胎息也將停正。



個人觀察呼吸大四類有四相,但小分類則不只四相,關係如下:

  風 > 喘 > 澀 > 順 > 滑 > 氣 > 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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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915 修習止觀坐禪法要 (卷1) T46, p046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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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有四種相。一風二喘三氣四息。前三為不調相。後一為調相。

云何為風相。坐時則鼻中息出入覺有聲是風也。

云何喘相。坐時息雖無聲而出入結滯不通是喘相也。

云何氣相。坐時息雖無聲亦不結滯而出入不細是氣相也。

云何息相。不聲不結不麤。出入綿綿若存若亡。資神安隱情抱
悅豫。此是息相也。

守風則散。守喘則結。守氣則勞。守息即定。

坐時有風喘氣三相。是名不調而用心者。復為心患。心亦難定。
若欲調之當依三法。

一者下著安心。

二者寬放身體。

三者想氣。遍毛孔出入通同無障。

若細其心令息微微然。息調則眾患不生。其心易定。是名行者初
入定時調息方法。舉要言之。不澀不滑是調息相也。

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十六觸

在進入初禪之前(有些說法是在「初禪未到地定」),會發起十六觸,但卻不是每個人都會遍歷。

全部十六觸為:
  一動、二癢、三涼、四暖、五輕、六重、七澀、八滑、九掉、
  十猗、十一冷、十二熱、十三浮、十四沉、十五堅、十六軟


動:就是打神拳或是身體搖來搖去。這有二種狀況,一是氣行遇經脈
  阻塞而帶動身體運動。一是有外靈在助修行人通氣脈。

癢:有人氣行經脈時會有發癢的感覺。

涼:常發生氣行督脈至頭部,或是氣循中脈至頭部時的反應,稱之為
  「醍醐灌頂」或「瓊漿玉液」。偶爾身體也會有發涼的反應,但
  小心、明辨是否有邪氣入侵?若太涼的話,就會覺得「冷」。

暖:一般最常見的氣感就是發暖。當能量太強就真的變「熱」而不是
  暖。熱的時候就會流汗,這常見於初修者。我初時打坐也是每次
  都流大汗。

輕:覺得身體變輕盈,輕到一定程度就是「浮」,覺得身體浮於空中
  。

重:覺得身體變重。

澀:覺得行氣不順有阻塞的感覺。

滑:這現象沒聽過誰有這經驗,但猜測應是指氣行有滑順的感覺。

掉:感到自己身體消失。

猗:從身體內傳來舒服的覺受,大約就是一般所謂的「輕安」。

冷:涼的加強版。

熱:暖的加強版。

浮:輕的加強版。

沉:重的加強版。

堅:這現象沒聽過誰有這經驗,但應該是澀的加強版。

軟:發生骨骼柔軟現象。如老子所云:「專氣致柔,能嬰兒乎」。

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任督中三脈運行流程

督脈流程:

 下丹田
 -> 會陰穴
 -> 尾閭(長強穴)
 -> 夾脊(懸樞穴及脊中穴中間)
 -> 大椎穴
 -> 風府穴。到此有二路線,依人體質不同運行也不同。

 某些人會進入路線一:
 =>玉枕(腦戶穴) -> 百會穴 -> 神庭穴 - >

 某些人會進入路線二:
 => 泥丸(泥丸又名上丹田。由眉心入內一寸為明堂,
      再入一寸為洞房,更進一寸為泥丸)->


 上述二路線皆共同進入:
 -> 山根(鼻柱) -> 素髎穴(鼻頭)-> 人中穴
 -> 齦交穴(上唇繫帶)

 說明:會卡關的有「尾閭、夾脊、玉枕」,有的人大椎穴也過不了。



任脈流程:

 舌抵上門牙之齒齦後或上顎,承接上唇繫帶後之齦交穴
 督脈來氣,使之入於「承漿穴」。


 承漿穴
 -> 十二重樓(喉管從廉泉穴至天突穴之中段。
        外側是氣管,內部是食道)
 -> 膻中穴
 -> 神闕穴(肚臍中間)
 -> 氣海穴
 -> 下丹田(氣海穴位置,往下一寸三分之人體中間,又名華池)

 說明:會卡關的有「氣不能過渡至承漿穴,十二重樓、膻中穴」。
    要使氣從督脈過渡至任脈,要舌抵上門牙之齒齦後或上顎。



中脈流程:

 -> 會陰穴(海底輪)
 -> 下丹田(生殖輪,又叫丹輪)
 -> 中宮 (太陽輪)
 -> 中丹田(心輪)
 -> 十二重樓(喉輪)
 -> 上丹田(眉間輪,又叫眉心輪)
 -> 頂輪 (頭頂,一般說有三個地方,囪會穴、
      前頂穴、百會穴。個人認為應該是前
      頂穴)
 -> 梵穴輪(頭頂約四指處)


 參考脈輪顏色及其它天道的脈輪

 

2010年4月16日 星期五

道家精氣神虛道之煉化分辨

關於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破虛合道的見解,目前分析有二大類。


一、精氣神在內體內、虛在三界、道在三界外

    這種說法,把下丹田當精藏、中丹田當氣藏、上丹田當神藏,當氣能循中脈至中丹田時,就說已達到煉精化氣。若氣至上丹田時,就說已達到煉氣化神。中脈貫通之後,就說已進入虛空界,但這虛空界就含有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而道就是三界外的境界。
  


二、精在肉體、氣在欲界、神在色界、虛在無色界、道在三界外
 
    人在欲界,所以受欲界的規則所限制。若要離開欲界則是以鼻孔停止呼吸來認定,而這境界必須已貫通中脈之後才能達到,此故,在未貫通中脈之前,仍在欲界內用功。

    再來的階段是色界的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的四階,這四階以神(意識)為主,所以須把氣化為神才行。至第四禪時,氣就已化神成功。

    再來的階段是入於無色界。此界無質、無形,所以非常符合「虛」的名稱,是以稱此階段是煉神還虛。此界亦有四階:空處定、識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有想非無想處定。當至第四階時,則神還虛就完全成功。

    最後,才是破虛出三界!


結語:

    若中脈未通,即便氣已過中丹田達到上丹田,又怎能說是已達到煉氣化神呢?因為仍然還在煉精化氣貫通中脈呀!只有中脈被貫通才不必再化氣,這時才是真正的完成煉精化氣。這樣說才符合實際的狀況。是故,應以第二種說法為準。

    第二種方式,請參考「由氣入道」說明。

2010年4月11日 星期日

練氣通脈 - 不應以意引氣

>>我以意引氣時,任脈沒多大感覺,不知為什麼?

答:

 不應該「以意引氣」,真正的通脈,是氣如熱線的循督脈上,再從前額下至齦交穴,經鵲橋再下至氣海穴,再入下丹田。

  雖然有的人走的路有點不一樣,但大致是這個方向,重點是有實際的氣感,以意引氣,那不叫通,純是意淫、幻想。須知每個人氣所走脈是不完全一致的,若用意引,又怎知您這一引是正確的路?

  例如,氣循督脈至風府穴時,這時要引入泥丸宮再至山根下去齦交穴呢?還是繼續上腦戶穴從百會穴經過再從前額下至山根再入齦交穴?

  本來不以意引,氣自往可通的路沖,結果一引就出偏了。所謂的走火就是這狀況,走火之後,就有一些奇怪的景象出現,或是幻聽、幻視,更慘的是中風。

  須知,正經十二脈,奇經八脈都是本就通的,只是氣弱而已,所謂通脈,只是把管道撐開使氣更足,若中脈上接宇宙能量時,則頭頂會陷三洞,是中左右三脈(有人只陷中脈一洞,左右二脈不出竅)。

  所以,用功就是守靜、守竅,把氣養大就行了。氣足,會自動朝著已通的管道通,不必吾人去導引。如同茶壺煮水,水開之後,氣往何處沖呢?當然是有孔道之處,而我們的經脈本就已通的,只是孔小氣弱而已,但這就是可沖的孔道,所以不必導引。

  撇掉「以意引氣」這一說,根據過來人的說法,若任督二脈未通前,氣感很強,而通脈之後反而氣感變弱,它的原因是因為氣被導入各經脈中,把氣分散了。

  這時的功夫,是更要把氣養大,氣感就能愈來愈強,但通常由於氣到百會穴之後,會轉入其它陰陽蹺維四脈,所以會有一陣子氣感變弱。等氣感又養強時,又會把陰陽蹺維四脈打通,此時氣又弱下去,再來又重覆養氣的功夫,一直到打通中脈能接宇宙能量為止。

練氣通脈 - 禁慾

>所謂凡事都有個度,在這個度範圍內,是沒什麼太大問題的,但是
>超過了這個度,那就肯定會有問題了。

  對於初練的人,那個「度」就是禁慾!

  這不只是我口頭這樣說,個人實際也是這種體會,我又不是沒打過手槍,怎會不知其中的差別。就是打過,感到內氣發不起來,所以我才知道遺精有害聚氣。

  精為何會遺呢?主要有三項:

  (1) 沒有排泄通道,所以精滿就遺

  (2) 有排泄通道(各經脈),在精滿時,由未堅持不淫,所以就
    遺精。

  (3) 有排泄通道(各經脈),在精滿時,也堅持不淫,但精不能
   化氣,所以余精就遺。


  現在問題不在於遺精後能不能練功,而是練了也沒氣感。

  再檢查自古以來為何古人一直說修道人要少欲,乃至要禁慾,須知,要練精化氣,總得有精才可練吧?若連精都打光了,還練什麼?

  就是現代最有名望的南懷瑾先生,具有五種神通,在他的著作中也說到,當一陽來復時(小弟翹起),此時就不能洩精,一洩則不能通脈,又得等很久時間才能再來復。

2010年4月3日 星期六

道家任督二脈開通說法

法迄巴按:

  下文談到任督二脈的運行,但說督脈上達泥丸宮,再下鼻柱
  ,這是督脈的運行路線之一。若由此路,必然是從風府穴入
  腦上泥丸。另一路線是過風府穴往上,經腦戶穴(俗稱玉枕
  ,但卻不是玉枕穴),過百會穴、神庭穴至鼻柱。

  本文中的許多穴位與中醫標示不一致,應依中醫穴脈圖為
  準。

  本文說下丹田藏精,中丹田藏氣,上丹田藏神。似乎到煉神
  還虛時,才通中脈,這才到初禪定而已,似乎把道家修煉法
  貶低了。可以參閱敝人「由氣入道」的定義:
  => http://fatsiba.blogspot.com/2010/04/blog-post_818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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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http://www.twtaoism.net/php/menushow.php?style_id=161

編中援引,屢標我祖泥丸李翁,疑編出自西川陳翁口授。然則天
水子,或即欽劉郭翁之隱號,藏有習坎精義歟!況按編中載有「
我宗東華」;,又有「齋心習坎訣說」,而竟曰「祖仿」,則此編
出陳翁門下無疑。

惜所訂本決非天水手錄,故多魚魯,乃為息心體訂,是為我宗一
家言也。

道光癸巳天中日
後學 閔一得 謹跋于金蓋之書隱樓



金丹說

金丹之道,全在靜定其心。若不靜定,則神志錯亂,難調真息。
其息不住,身中先天氣隱。三才真氣,無朋不歸,行無補益,將
何以生藥?是以遇事制心,凡有所為,順聽自然。事若未至,不
生行念;事若過去,釋同冰化。務令此心常若無事,則心靜矣。
靜則自定。

以此定心,獨處靜室,少坐片時,盤膝握固,塞兌垂簾,回光返
照,內觀其心,存其心若嬰兒,端坐心舍——所謂端坐也者,不
過寂靜;存如嬰者,不過內外混穆、無識無知之義;所謂收心舍
者,不過此中虛朗,況若舍然,只可覺不可見也。

倘若泥文執象,便墮幻妄,非真清靜矣!如法內觀,乃見其心,
行造自然而然,方是其心真況況者,體也,體即道體。泥丸氏曰
:道本至虛,體本至無。學知悟此,方可與言其心,而觀訣得矣


未得真況,只自無念,必覺鼻息若無,而息歸心臍,斯造真況既
適真況,方可與意歸海—— 海乃元海。歸海念純,胎息亦息,才
可舉念大闔辟。乃是以我真神運我真氣,何關何竅之不開哉?

而法惟以意後透。斯時坤爐火發,兩腎湯煎,心液下注,海陰化
陽,騰騰上升,立破尾閭、夾脊雙關,次於風府,而上朝昆侖矣
。而其得效之由,由於神游水府,然屬意迎元旺,未可謂之天人
合發也——丹書名曰「玄影」。以之乳哺,用以溫養,如是如是
,謂之神凝胎結、一復一粒——泥丸氏謂「自欺」云。學者須謹
志之,金丹真幻所由分也,何可忽乎哉!




開關說法

人之一身有三關:尾閭、夾脊、玉枕是也。
(編按:這三關是指督脈)

閭關在脊盡頭處。此一關也,內通腎竅,髓路一條從此關起,號
曰漕溪,又曰黃河。

按即人道,謂之督脈,竅曰黑道,直由夾脊雙關上至腦後,謂之
玉枕關,而又謂之鐵壁,是以此處竅細而關堅,故有是名。


// 督脈至此有二路
//-------------------

/* 路一:此處應是從風府穴入 */
行循穿竅入腦,謂之正透。

/* 路二:此處應是過百會穴 */
有或逾嶺降入,似無不可。

然屬二氣歸黃之仙徑,大非初學所可躐等者;有或犯之,後凡雜
入,流弊無窮,故須痛戒也。


/* 中脈 ,路一*/
夫此仙徑,升由閭前海後,中有一竅,直升達頂,透至蓋骨,存
留融化,化自直下氣海;

/* 中脈 ,路二*/
或有分循任脈而下,分駐絳、闕中黃,統歸氣海,一任自然,勿
忘勿助,古哲皆名歸化聖功。個中微妙,皆非一言可盡者。


若循黑道,須破三關。三關之中,各有洞房,乃神棲息之所,種
種生化寓焉。

故有上田上宮、中田中宮、下田下宮之名。上田曰泥丸,中田曰
土釜(按:應名「絳」),下田曰華池。


/* 上丹田:泥丸,位在眉心與後腦中間 */
上田方圓一寸二分,虛開一穴,是乃藏神之 所。其穴在眉心入內
三寸正中之地。眉心為天門,入內一寸為明堂,再入一寸為洞房
,更晉一寸為泥丸,是為上田三宮。

眉心之下謂之鼻柱,內有金橋,下有兩竅,達口通喉,謂之鵲橋
。蓋喉有內外兩管——外有硬喉,謂之氣管,乃氣出入之喉;內
有軟喉,謂之食管,乃咽飲食通膈入胃之喉也。其氣管有十一節
,名曰重樓,直達肺竅,以至於心。


/* 中丹田:絳宮,位在膻中穴與後背之中間 */
心下有一竅,名曰絳宮,是乃龍虎交會之處;直下三寸六分,元
英居左,白元居右。亦是空開一穴,內亦方圓一寸二分,乃是藏
氣之所、養丹之地——直至臍後約有三寸六分。

故曰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自天至地八萬四千里。人自心至
腎有八寸四分:天心三寸六分,地腎三寸六分,中丹田一寸二分
——非八寸四分而何?


/* 下丹田:華池,位在神厥穴與命門穴中間下方約2.8寸位置 */
臍門曰日門,內有七竅通外腎,乃精氣泄漏之竅。臍後腎前正中
處,名曰偃月爐,又曰氣海。稍下一寸三分,名曰華池,乃是下
丹田,是為藏精之所、采藥之處——左有明堂,右有洞房。亦是
虛開一穴,方圓一寸二分。此處有二竅通內腎,中有一竅通尾閭


一身有形有所之大關大竅則如此,而皆不可認為玄牝也。蓋陽曰
玄、陰曰牝,總之為玄竅;不在身,卻在身,有無之根、虛實之
鼻、陰陽之蒂——儒曰太極、道曰金丹、釋曰圓覺是也。只可虛
極而現、靜篤而辟,萬難擬而現、運而辟,法惟直養而直入焉。
蓋可意會,不可言傳。

故爾此竅而外,皆可一依前法:握固而冥心,回光而返照,待息
一定,隨機發意,直下湧泉,機升隨升,機止隨止,自得化生。
謂必升至外腎,會合左有,由臍七竅入存氣海,降由下田,仍歸
腎府;轉攻尾閭,閭穿脊透,關破壁穿而入腦。


/* 任脈運行路線 */
則自任督相會同下金橋而入口,或由眉心鼻柱略存迎罡,彙放入
口——口為上池,均宜上池略存。

然後經樓達闕——樓乃重樓,闕乃闕盆,胸膺是。由闕留宮而息
息——宮乃絳宮,息乃氣息。曰「息息」產,氣息若無,靜之至
,然正以煉液而化血也。個中有真況,涼趣盈宮,方由心後分注
兩腎。蓋此心後,生有二絡,從絡至腎,血自化精,陰生陽也。

原心心血,義屬真陰,法惟靜極,液乃化血。此步聖功,萬不可
缺,古哲未之泄也。有或闕前,放灌臟腑,所以潤脈絡、和營衛
,亦是要著;有或心後心前。一同注放,而自彙歸氣海,以烹以
煉者,所以煉精化氣,氣盛關開,直若無陰然。然上種種,均屬
自然而然,故能功步後先,絲毫不爽,無或紊遺。

謹按功步,一循人道。蓋其升則循督,降則循任。而任為赤道,
督為黑道。學必爾循者,呂祖有言「欲修仙道,先盡人道。」又
曰「人道不修,仙道遠矣」。

是以一身三寶,皆屬後凡,不返不化,終歸滅沒。而或攝升攝降
,無非有形濁質,識神以馭,不彙歸爐,每每散滯關竅,適足填
黃,攻之忌器,導化不從,為禍非細。法惟用意率氣,掃除赤黑
二道,撫恤關竅流離,焚賊巢穴,殲賊魁從。故有穿閭破關人行
,又有息心止念聖功,所以除暴安良,正以化後返先也。故有「
欲修仙道,先盡人道」之玄訓。

是以人自情竇開後,玄關竅閉,真元身隱,一身關竅,賊嘯聚,
黃中黃道,伏有後凡,勢必靖人。故有「人道不修,仙道遠矣」
之棒喝。無如世學悟會,泥丸氏憫之,故為宣釋如此。此是入門
至要之訣,學者必當謹省。


/* 這裡說明,以意導引沒有用,須真氣通穴才行 */
然斯人道,功訣步驟,示若指掌,循行似易,而純屬有為,通理
則能,化返不得,非道究竟,道圓無日。且究繁瑣如何而可?泥
丸氏曰:

  『學于斯道,初則備目,伏揣無遺。如是,一身關竅,
   舉則洞現,入則曆循,止則釋如,惟空亦無,繼則循
   體循觀而循無,終則循若勿循,造至不循自循。此是
   假法,如是假循,一值時至,真機頓現,斯可隨機而
   順運焉。個中微妙,全在心清,方識其來非影,我采
   非妄,歸之存之,載生載化、載沈載浮;而況非假況
   ,寂以存之,忘以凝之。金凡作用,可說只此。』

此乃千聖不泄之聖訣,泥丸氏乃於開關說中泄者,是憫世失心傳
,冒禁而泄。得當寶秘寶秘,非僅慎傳也。得而不行、行而不勤
,是皆褻秘,天律良可畏也。泥丸又曰:「所事關竅,確有方位
,所得征驗,確有真況。」


/* 這裡說明氣循督脈至頂,過百會穴至眉心 */
即如氣海,時到氣臨,便覺下田火熾,兩腎湯煎,頂則露灑昆侖
,上池泉湧,露滴闕涼,絳湧心液,流合坤火,遍體沖和,下池
應之,金波澄澈。其穿閭也,如蛇內鑽,一旦透脊,升若車輪;
及其枕透腦臨,聲若海潮,款乃音承,鍾磬協焉;已而甘霖霈灑
,流池若注,味香而甜;及到眉心,便覺掣脹。


/* 開天眼 */
斯時以神入心,天門隨開,便覺我身八萬四千毫竅、三百六十骨
節一齊爆開。此即所謂一竅開百竅齊開、大關開眾關齊開歟!


/* 從眉心至素髎穴、人中穴再至齦交穴 */
法於此際,使意引氣入鼻柱、降金橋,覺有涼水盈池,切忌用意
以吞,只宜隨機而咽,自流入肺。倘有些兒氣逆,此是平日順行
慣了,一且逆行便不順從。是宜息心靜俟,頃即自順。
(疑按:督脈本就是由後往上運行,怎說是逆行呢?@@a)


則此精氣自然灌溉五臟,不僅達胃,又使復歸於腎,故得謂曰「
歸根」。自腎而轉尾閭,復自尾閭而上泥丸,自泥丸而降絳宮,
故得謂曰「復命」。

自此而行之,日久,不勞費事,一存一周天,蓋有意到杌行之妙
。若能行住坐臥常常默運,則精氣在內周流旋轉,絕無漏泄之患


兼之內氣既轉,鼻中氣息自微,且自三才真氣從鼻而入,下接我
腎祖氣,與之混合,被我一齊運行,自上而下、下而復上,自然
補益真氣,正是:竹破須將竹補宜也。

此一真氣,正是融化我人日逐穀氣所生精液化成真精。精盛自化
真氣,氣盛自化真神,斯三充滿一身,而大藥自產。然後踵行採
取,亦可自結靈丹,然僅得夫玉液耳!

其故何也?純以導引入手,則所辟所生,關非玄關、竅非玄竅。
故其所產,產自色身,不由法身,則所生物,於身則先天,於道
則後天。世學不察,故有妄指命門,或指泥丸,或指口鼻,或指
上池下池,認為玄牝。豈知斯竅斯關,實屬色身有形有所之玄牝
,則所得夫天地間氣,實屬天地間可見之有、可覺之無,於世則
先天,於道則後天。學必得夫太極所生,乃可與天地參。

此真氣也,只可於無啃中得,不可於有心中求。古哲亦常棒喝,
聞而得悟者鮮。然非由假,不能造真,上故曆為詳述功步,並非
秘真而泄假也。




金丹要旨

夫人一身屬陰,惟此先天一氣屬陽,乃自huo的一聲,便落下田氣
海。此一海也,左陽右陰,太極影具:故得亦號玄牝。然究屬夫後
天,敢云其非影乎哉!

影則成影,敢謂金丹乎哉?耍知五臟六腑,精液氣血,皆非真陽。
而此先天一氣,不是吹虛呼吸之氣,亦無形影氣象,故悟真先生以
為可見不可用、可用不可見。

此身未受氣之先,在母胎中先受此物;受此物,然後生二腎,繼生
兩眼,由而生心生肝生肺生脾、生九竅百骸四肢,而後人象具足。
從此化化生生,儼然一小天地。

而人第從流,不識還返,故有生老病死。哲人憫之,乃示齋心習坎
成訣:
  『誠以心即乾也,身即坤也,而離位在心,汞所自出
   ;坎位在腎,有鉛以生者。

   其中有竅曰命門,南有黃庭,北有關元,古哲言之
   詳矣,謂此中氣便是大藥者。』

即身而論,命門一竅,左陽而右陰,具有太極玄牝玄影,不獨氣綜
一身,本與天地玄牝一孔通融。而人每患間隔者,以無真意,且由
念雜耳!

故凡從事長生,只即命門一地,寂存不貳,時到機隨,降降升升,
行行止止,一任自然,勿忘勿助,數周運圓,先自歸先,後自歸後
,不勞導引,亦自還返。能循不怠,後全返先,水仙可必。


/* 說明氣運任督二脈的狀況 */

(按:以下所謂的「命門」不是命門穴,比較像下丹田或是腎臟。
   傳統說法,下丹田位居中,前是神厥穴,後是命門穴)

蓋以命門前乃氣海,後乃尾閭,閭骨有竅,任督之總經,穿竅後透
,謂之循督。透脊達關,會於風府,上朝泥丸,復由泥丸下明堂、
開天門、經鼻柱、由鵲橋降,合任于上池,共下重樓,直達絳闕,
生生化化,放歸下池,合汞入爐,一憑橐龠於中鼓動,謂之在大陶
大冶,是為窮極人功。


/* 這裡在說明煉元嬰嗎? */

于斯而後,方可升從海後閭前——虛穴而升,名曰歸黃,蓋以斯穴
,黃道之天關,天仙之總持,承而應時采結,乃為聖胎;從而乳哺
溫養等等,概有成說,學宜詳慎,乃得胎圓欲出時也。

然亦遺有成說,學須自間何如耳!倘或孟浪順出,為禍非細。若未
初用繼用終用玄訣、祖蓋仿夫攢年簇月一訣也,踵而循行,步驟功
況,曆成熟徑。學只一循道體,有而不有,覺而勿著,隨機靜動,
則曆關竅,自造玄玄,更有何後之得雜,何凡之不化乎?准是行去
。自造胎無凡後,故自無況非真,而嬰兒出入,有何方所遠近高下
凡勝乎哉!

2010年4月2日 星期五

由氣入道

  最穩的練氣打坐方式,就是先「專心」守下丹田(若是以修道為主,則以心無所住,不掉舉、不昏沈為功夫),等氣足就自動衝脈。若用意導引氣走脈,恐意不專時反而有走火之危險。任督二脈的走法,請參考註一。


  當任督二脈已通之後,再改守中丹田,這可能使您通帶脈或其他四脈(不含中脈),等此五脈亦通之後,再改守上丹田。


  由於奇經七脈皆通,所以氣逐漸能聚於身體中間,稱為開通中脈,若守上丹田,氣會從下丹田下至會陰或從其他經脈聚氣於會陰,再上騰至頭部,然後衝破頭頂與宇宙能量相交。若中脈已通,則中脈上際的頭部會下陷,有些人還會陷三個凹洞,那是左、中、右三脈都破頂所致。


  以上是過來人所說。但依我個人觀察各家說法,會陰是許多脈的交叉點,所以一律只守下丹田就行了,不必變換。只是呼吸要愈來愈輕微,在您的外(鼻孔)呼吸能停止之前,就能自動衝破中脈,此時練精化氣就已完全成功。


  入禪定(煉氣化神)有幾個重點要須註意,一是心念,二是息,三是覺受。所以須使心息相依。當心念須愈來愈細時,息也愈來愈微,乃至於無。息有內外,外是鼻孔呼吸,內是毛細孔呼吸,稱為胎息。過來人的說法是感到氣從毛細孔進出,所以它並不是在吸空氣,而是在吸更精緻的能量。而覺受,則有心受及身受二種。


  當您的心念愈來愈微時,外呼吸就會停止,而毛細孔就會張開繼續吸收能量,此時會覺得有種喜樂的身心覺受,此時這就入了初禪定,此時練氣化神就已初步成功。


  能夠進入初禪,是因為心離(稱為覺)欲界的諸不喜樂的境界,而同時能令心虛凝於此離(稱為觀),這在呼吸愈來愈微到最後停住可以表現出來。


  進二禪的方式,主要的功夫就是使心更清淨,而不再有粗糙的覺觀,所以二禪有一禪支叫「內淨」。當功夫用到得力時,內心就有比之前更清淨的覺受,則此時才可能令心脈不再跳動。初禪的進入,除了由外呼吸停止來驗證,但也由於心中有覺有觀的緣故。所以二禪要離此覺觀,使心無覺無觀,所以稱為「內淨」。因此內淨,所以就生出輕安的覺受,稱之為喜。同時由於二禪鼻孔已不再呼吸,且只純留意識存在,所以從此禪定開始,要特別用力在「心念生滅」的覺知上,若念生則應知,知即等同離,因為念的生滅太快,所以察知時就已消滅,不必在察知念生之後再去作任何的動作。若要更瞭解這個方法,可以查「六妙法門」:數、隨、止、觀、還、淨。至淨時,就能破虛合道而斷貪愛離三界。


  進入三禪的方式,須「捨喜」,喜是二禪的主要禪支由輕安的覺受而得名,若不捨喜,則一直住在二禪中。由於此禪捨喜,所以會生出極大的樂受。為了不失這禪定,心念反而會變成護住此禪定的狀況,稱為「護念」。住此極樂的人,就跟世俗富貴中人耽於世欲一樣,若智慧不足,不知應捨離會出不來,就此至死再去輪迴。


  在三禪有二個特徵,一是身極樂,二是護樂之念,所以進入四禪主要就是在捨這二項。此二項卻是以捨護樂之念為主,當不再有此護念,則能過三禪而不住於樂,所以稱此為「捨」、「念清淨」,當捨樂之後就稱為「不苦不樂」,這是四禪的三禪支。由於已能至「念清淨」的緣故,至此禪定所有的出入息也停止。煉氣化神就已全部完成。初禪至四禪有簡單口訣,以及各禪的禪支可以記要,請參考註二。


  仔細的思惟,其實整個從凡夫意守下丹田至四禪的過程,都只是在心念上用功夫而已。心念愈來愈細微就相應不同的境界。在初禪所相應的就是外呼吸停止,身心有喜樂之覺受。在二禪就相應脈停,及身心有更深的喜樂之受。在三禪就相應極樂的身心覺受。至第四禪則是身心不苦不樂,且出入息皆停止。


  若欲練神還虛,須離色界,這是走事功(修定)的路。佛法的修行人,很多會直接從四禪就斷貪愛而出三界,這是從慧功(斷惑)的路。在這裡我就只說事功的路。


  所謂的虛,就是指無色、虛空。令色化虛,叫做還虛。所以,要把色質化虛,就要使心定於極微,能觀察到所有的色質其究竟都是虛空,如同手碰桌子以為實有,但其實只是原子間互斥的力場反應而已,當定力深入色質的構成底層時,就發現初步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就能入無色界的空處定,至此還虛初步成功。


  功力再增進,則入識處定,再入無所有處定,再入非有想非無想定,到此練神還虛就完全成功。要理解無色界各定的相狀,請參考「註三佛經」。


  自此之後,就是艱難的最後一步:「破虛合道」。此時,就要悟緣生法。所謂「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諸法因緣生,因緣散則滅」、「凡有緣起,必皆止息」。上述是三個總訣,但義理是一模一樣。細節您可以查看十二因緣的說明。


  當您悟了因緣和合的道理之後,就會瞭解,樹是由種子因,及陽光、泥土、水等諸緣和合而成,若少了一項,則樹不能長成。這十方宇宙的任一物都是這種狀況,包括您要求道之心,也是從欲、心與求不得中的煩惱和合產生,若由此因緣和合的道理中「得深悟」,則能『捨貪離愛』,一切時明了自己當下的習氣、心念生滅,不久之後則能出三界而合道,證辟支佛果。


  以上,是道家所求的至境,但不是佛法中的至境。若對佛法有興趣,可以進修佛法。


  歇後語:

     再仔細的觀察、思惟,從凡夫意守下丹田開始,吾人一直是用功在心念的細微化!至四禪時如此,至出三界時也是如此。其實這功夫要用到菩薩第八地才會停止。由此觀察,要功夫省事只要做二件事即可:一是先立志願無慾(無貪愛)。二是使心念細微化,乃至銷融無能所。

     「銷融無能所」不是無知,而是先由「靈明了知」我今存在、我在知念生滅、我知我不隨念動心...等。如此的由粗分別、少思惟、了知、直覺不能離,至直覺能離,這都是靈明了知的範圍,稱之為「能觀」、「能行」。「銷融無能所」乃由靈明了知之水與乳有涇渭之分,而至水乳交融合而為一不分彼此,若至此則「能所俱泯」,此時已無能念、所念的對立,已養成恆與定俱的淨習。這功夫未成就前,在日常生活中就要能使用,使用時不是如木石不能反應,只是無事不生念而已,由於功夫是用到行住坐臥之中,所以不能不生念,不然車來豈不是被撞死了?只是沒事就不生念而已。「恆與定俱」這功夫,並不是已出三界合道的辟支佛能做得到的。可以參考註四「凡夫至成佛流程」說明。


  以上,普願見聞者得法味!
  法迄巴 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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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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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任督中三脈運行流程
 參考:經脈基本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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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二:禪定口訣及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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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禪:氣住,啟動胎息,毛細孔開始呼吸
二禪:脈停
三禪:念住
四禪:捨,念清淨

其它說明看「四禪與九次第定

請參考「十八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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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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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272 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 (卷6) T09, p0348a
No. 190 佛本行集經 (卷46) T03, p0867a
No. 397 大方等大集經 (卷22) T13, p016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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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四: 凡夫至成佛次第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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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5日 星期五

因是子靜坐衛生實驗談

因是子靜坐衛生實驗談

蔣維喬


第一章 緒言

寫這書的本意,是有鑒於我國上古一直傳到如今的醫療預防法極有價值,不過遺下來的書籍,滿紙是陰陽五行、坎離鉛汞等代名詞,叫學者沒有方法去瞭解,理論又涉於神秘,所以不能廣泛流傳。我本想寫一冊明白曉暢的書,公諸當世,然沒有功夫,擱置多年。到一九一四年(我那時四十二歲)看見日本流行的《岡田式靜坐法》,他說這是他發明的,我乃不能再自遲回,於是寫了一冊《因是子靜坐法》公世。

靜坐兩字,我國人老早用過,宋朝理學家,多用靜坐功夫;明朝袁了凡有《靜坐要訣》一書行於世,實在與“禪定”的意味相同。不過靜坐這兩個字很為響亮,通俗易解,我也就取用這個名詞。人們本有四種威儀叫行、住、坐、臥,惟有坐的時候,全身安定,最容易下手,所以不論道家、佛家,都採用趺坐的方法;平臥時候,也可作這功夫。功夫到極其純熟,走路時,停住時,也能夠動中取靜,心不外馳,那是不容易的。

我的原書出版以後,銷路極廣,大約到一九一八年(我那時四十六歲),我又採取佛教天臺宗的止觀法,撰成《靜坐法續編》公世。兩書不脛而馳,重版數十次,到如今又經過三十六年(我現年八十二歲)積了不少經驗,證實了“奇經八脈”的通路,可以供醫療預防的參考。這書從原理、方法、經驗三方面加以說明,但比前兩書豐富得多。





第二章 靜坐的原理

2.1 靜字的意義

地球一刻不息在那裏轉動,我們人類在地球上面,比螞蟻還小得多,跟著地球去動,自己一點不知道;但自己無時無刻也在自由行動,即使睡眠時,心臟的跳動,也絕不能停止。這樣說來,宇宙間都是一種動力,哪里有靜的時候,所以靜與動,不過相對的名稱。我們自己身心有動作,與地球的動力相反,這就叫作動;我們自己沒有動作,與地球的動力適應,這就叫作靜。

人們在勞動以後,必須加以休息。譬如廠中勞動的工人,勞動多少時間,必有休息時間;在學校勞動腦力的教師,教學五十分鐘,也必休息十分鐘,這休息就是靜。不過這種的靜,不是身心一致的,有時身體雖然休息,心中恰在胡思亂想,所以不能收到靜字的真正效驗。



2.2 身心的矛盾

人們有身與心兩方面,不去返省,也就罷了,若一返省,那麼身與心,沒有一刻不在矛盾中間。例如作一件壞事,不論是好人、是壞人,在沒有作的時候,他們的良心第一念,總知道這事是不應該作的;然身體不服從,良心為欲望所逼迫,就去作了,作後追侮,也來不及了,這就是身心的矛盾。古人說“天理與人欲交戰”。若是比較好的人,在沒有作的時候,把良心去制止人欲,就是良心戰勝人欲,也就是矛盾的調和。這矛盾究竟從哪兒來的呢?因為宇宙的事事物物,沒有一件不是相對的,既然相對,就必定相反,舉眼望空間,就有東西、南北、大小、高低、長短、方圓等等,再看時間,就有古今、去來、晝夜、寒暑等等,再看人事,就有苦樂、喜怒、愛憎、是非、善惡、邪正等等。可見我們所處的內外環境,一舉一動,沒有一處不是相對的,也就沒有一件不是矛盾的;矛盾既是對待而有,也就能相反而成。所以素有修養的人,身心清靜,沒有一點私意夾在裏面,碰到矛盾,就能夠憑良心的指導,去把它調和,這是靜坐最初步的效驗。


 


第三章 靜坐與生理的關係

3.1 神經

靜坐能影響全部生理,外而五官四肢,內而五臟六腑,殆沒有一處沒有關係;然這裏不是講生理學,未便一一列舉,只可就極有關係的神經、血液、呼吸、新陳代謝四種來說說。

向來我們總是把身與心看作兩樣的東西。自從生理學家巴甫洛夫發明大腦皮層統轄全身內在與外在環境的平衡而起種種反射作用,因外在環境的改變,刺激了感受器,又能影響大腦皮層的活動,因此人類精神與肉體更不是兩樣的,而是一個有秩序的現象,是統一的、不能分離的。

反射有、無條件反射及條件反射兩種方式:“無條件反射”是先天性的,不學而能的,比較簡單的。例如物體接近眼睛的時候,眼瞼一定作急閉的反應,鼻孔受刺激引起打噴嚏,喉頭受刺激要咳嗽或嘔吐,手碰到熱湯一定要回縮,這都是無條件反射。

無條件反射決不夠應付生活上千變萬化的環境,但積聚許多無條件反射,由大腦皮層作用,就能前後聯繫起來成為“條件反射”。例如梅子味酸,吃了口中流涎,是無條件反射;後來看見梅子,不必入口,就能望梅止渴,這是“條件反射”。這樣我們對內外一切事物的反應範圍,就十分擴大了。

我們的思想日益發展,又有語言文字的第二信號,去代替實際事物的第一信號的刺激,這樣條件反射就可達到沒有止境的廣大範圍了。反射具有兩種作用就是“抑制”或“興奮”作用,神經受刺激,大腦命令全身或局部發生興奮,興奮到相當程度,又能發生抑制作用。

那麼靜坐與神經有什麼關係呢?大腦反射,在我們習慣上說起來,就是妄念,妄念一生一滅,沒有停止的時候,容易擾亂,非但叫心裏不能安靜,並且影響到身體。例如作一件秘密事體,偶然為人揭穿,必然面紅耳赤,又如碰到意外驚恐,顏面必現青白色,這就是情緒影響到血管,蓋慚愧時動脈管必舒張,驚恐時動脈管必舒張的緣故。又如愉快時則食欲容易增進,悲哀時雖見食物也吃不進,這是情緒影響胃腸機能的緣故。這種例子很多,所以我們必須叫精神寧靜,反射作用正常,使植物性神經系統兩種功能對抗的平衡,庶幾身心容易達到一致。然妄念實是最難控制的,惟有從靜坐下手,反覆練習,久而久之,可以統一全體,聽我指揮。古人說:“天君泰然,百體從令。”就是此意,可見靜坐與神經的關係是非常密切的。



3.2 血液

血液是人們生活的根源,迴圈全身,沒有一刻停止。這個循環系統,包括心臟與血管兩大部份:心臟是中心機關,身體各部份的紅色血液(動脈血)都從心臟輸出,同時各部分紫色血液(靜脈血)也都回歸到心臟。血管是輸送血液的管道,輸送血液到身體各部分的叫動脈管,輸送血液回歸心臟的叫靜脈管。這血液迴圈的工作,在保持全體血流的均衡,叫各部分的活動配合總體的要求而發展,所以迴圈的工作也隨時跟著全體活動而變異。當身體某一部分活動特別強烈時,這一部份血液迴圈特別旺盛,以集中多量血液,如飽食時胃部血液比較的集中,運動後則四肢充血;反之,在活動較少部分,則血液的容積也就較少。這樣在一健康身體的各部分,於一定時間內所得到的血量,既不缺乏,也不過多,方能保持正常的迴圈工作。

血液所以能夠周流全身,繼續不停,固然是靠心臟與血管有舒張及收縮性,但必在一個總的領導之下,方能沒有偏頗的弊病;擔負這個領導的就是中樞神經,尤其是大腦皮層。巴甫洛夫說:“從腦脊髓傳至心臟與血管的神經,一為興奮性,一為抑制性,前者令心動加速,血管口徑縮小;後者令心動變弱變慢,血管口徑弛張,這兩種作用維持著一定的交互關係,使迴圈的活動能夠得到調節。”

血液迴圈一有停滯就會生病,所以不論中西醫生診病時,必先指按脈搏。血液停滯,有內在的原因及外來的原因。

內在的原因:㈠內臟雖統轄於中樞神經,受脊髓神經及植物性神經(交感和副交感神經)的支配,與大腦是間接的,疾病潛伏時期,引起異常反射,血行也不正常;㈡常人全身血量,大半儲於腹部,腹部筋肉柔軟無力,有時不能把血儘量逼出去,以致多所鬱積,使其他各部失調;㈢內臟器官,我們不能隨意直接指揮它,血液如有遲滯,非但不知不覺,就是知道了,也只有到疾病發作時請教醫生,自己別無辦法;㈣心臟跳動,對於動脈管的發血,接近而有力,至於靜脈管的血,從頭部四肢回入心臟時候,距離心臟跳動較遠,力量較弱,比較容易停留在腹部。

外在的原因,是寒暑、感冒、外傷等物理的和化學的刺激,使血液迴圈失調,更為顯而易見。

靜坐的功夫,把全身重心安定在小腹。練習日久,小腹筋肉富有彈力,就能逼出局部鬱血,返歸心臟,並且內臟的感覺漸漸靈敏,偶有失調,可以預先知道,因此血液迴圈十分優良,自然不易生病。這種醫療預防法,比較在疾病發生後再去求治,其功效是不可以比擬的。



3.3 呼吸

呼吸對於人們的生活機能,關係十分重要。人們都知道飲食所以維持生命,不飲不食,就要饑渴以至死亡;殊不知呼吸比飲食更加重要,人們若斷食,可挨到七天尚不至死,倘一旦閉塞口鼻,斷了呼吸,恐怕不到半小時就要死的,這是呼吸比飲食重要的證據。人們要得飲食,必須金錢,要得金錢,必須靠勞動,至於呼吸,可在大氣中隨時取得,不費一些勞力及金錢,所以常人只知飲食的重要,不知呼吸的重要,原因就在這裏。

人骨活動所需要的能量與熱量,主要來源是食物的氧化,胃髒好比機器的鍋爐,食物消化好比鍋爐的燃燒。物理學的公例,燃燒必須氧氣,燃燒以後必產生二氣化碳(舊稱炭酸氣),氧化過程所需要的氧氣與產生的二氧化碳都是來自大氣中,回到空氣中的。這種身體內外氣體交換的過程,總稱為呼吸。氧氣吸入時係先到肺部,由肺部轉到心臟,使靜脈血變為動脈血,依動脈管的輸運而分佈於身體各部,然後脫離血管而入於組織,以供細胞的利用;細胞所產生的是二氧化碳,這氣有毒,必須排除,就循相反的路徑,由靜脈管的輸運回到心臟,由肺達口鼻,向外呼出。氣體出入肺臟,主要依靠胸部肌肉及膈肌(橫隔膜)的運動,總稱為呼吸運動。這運動日夜不停,終生沒有休息(剋實說來,心臟一跳一停,呼吸的一出一入,中間也有極短的休息),所以能夠作到這一點,全由於中樞神經的指揮,而達到氣體出入的平衡。

呼吸運動:當吸氣時,空氣從鼻孔經咽喉而至氣管,然後由支氣管及小支氣管而入肺部;當呼氣時,肺泡中的氣仍由原路而出。肺分左右兩部,左肺兩葉,右肺三葉,生理學者估計人肺全部的肺泡數目,為七.五萬萬,其總面積在七○平方米左右,約有五五平方米的面積具有呼吸功能。這一面積,比起人們身體表面的總積來,約大三十餘倍,想不到一個小小胸腔內,竟能容納那麼廣大的面積,可見肺的結構之精巧了。

呼吸時氣的出入,雖然也有氮氣及水蒸氣夾雜在內,但無關緊要,主要在吸入氧氣,呼出二氧化碳使靜脈管中的紫血變成紅血,再輸入動脈管,所以血液迴圈,全靠呼吸運動來幫助。這種迴圈,約二十四秒鐘全身一周,一晝夜三千六百周,人們呼吸次數一晝夜二萬餘次,所吸清氣,共三百八十余方尺。每人體中血液,平均以二升五合計算,它所澄清的血液,有一萬五千餘斤。這種偉大的工作人們通常竟不能覺知,真是奇妙。

一呼一吸叫“一息”,人們生命寄託在此,一口氣不來,便要死亡;靜坐功夫,正對這生命本源下手。古往今來,無論衛生家、宗教家,均要練習呼吸,初步入門是這個,練到成功,也離不了這個。



3.4 新陳代謝

新陳代謝是一切有生命的物體所共有的特性,乃是生命活動的基本特徵,也是生物與非生物最重要區別的所在,進化到了人類,新陳代謝更是最基本的生理活動。只是人類的身體結構,已變得極端複雜,新陳代謝所需要的養料與氧氣,都必需經過一套極複雜的過程,方才到達於組織;而組織中的新陳代謝所產生的廢物,也必須經過極複雜的過程,方能輸出於體外。人體排泄的廢物,也不外乎固體、液體、氣體三種:固體、液體,從大小便及皮膚汗孔排出,氣體則由肺部及口鼻排出,而以氣體尤為重要。上文所舉的血液迴圈及呼吸,就是完成新陳代謝的輔助活動,而中樞神經系統更是保證新陳代謝作用在各種過程能夠順利進行所必需。

新陳代謝過程分為兩方面:一是組織代謝,包括身體組織的建設與修補及能量原料的儲藏,未成年的人發育沒有完全、建設方面多,已成年的人發育完全,則修補方面多。二是分解代謝,包括組織的分解及能量原料的分解,無論哪一種分解,都要產生動能,熱能;熱能產生後,一部分用來維持體溫,多餘的就迅速放散於體外。這樣說來,新陳代謝的過程,它包括兩種相連續而不可分的步驟:一是組織或養料的合成與分解,二是能量的產生與利用及放散。這新陳代謝,使我們全身的細胞,舊的時時刻刻在分解,新的時時刻刻在產生。據生理學者估計,一個人的細胞,不斷的在那裏更換,經歷七個年頭,實際上已經另換了一個身體。我們只要對鏡看看自己的面孔,青年與幼年不一樣,中年與青年又不一樣,至老年更不一樣,就可證明新陳代謝暗中在更換我們的身體,我們卻一點不知道,真太呆了。

靜坐能使中樞神經寧靜,完全它的指揮功能,使血液迴圈優良,呼吸調整,幫助新陳代謝作用,這效力是極大的。

 

 

第四章 靜坐的方法

靜坐前後的調和功夫


4.1 調飲食

人身譬如機器,機器轉動必須加油加煤,人身運動就必須飲食。飲食先經過口腔的咀嚼,與唾液混和,再由胃液的消化變為糜粥狀,轉入小腸,所有各種食物,必須在小腸裏消化完畢,方變成乳狀的養分,入於血液,以供全身的利用,可知飲食與生命有重大關係。然吃的東西若過多,胃腸不能儘量消化、吸收,反要把未消化的余物排泄於體外,叫胃腸加倍工作,結果必致氣急身滿,靜坐不得安寧;又吃的東西若太少,就有營養不足、身體衰弱的顧慮,也于靜坐不相宜,所以飲食必需調勻。我們的習慣,總喜歡多吃,最不相宜;應該在進食以後,略有飽感,就即停止。古人說:“體欲常勞,食欲常少”,這句話極有意味。又食物不宜過於厚味,能夠蔬食更好。凡在吃飽的時候,不宜靜坐,通常要在食後經過兩小時,方可入坐;早晨起來,盥洗以後,但飲開水,空腹入坐,也最適宜。


4.2 調睡眠

人們勞力、勞心以後,必須有休息的時間,以回復其體力,睡眠乃是最長久的休息。常人以睡眠八小時為度,過多就叫精神困昧,於靜坐極不相宜;過少則體力沒有完全恢復,心境虛恍,也於靜坐不宜。所以睡眠必須有定時,有節制,常常叫神志保持清明,方才可以入坐。每夕入睡前,可在床上入坐,或者半夜睡醒後,起身入坐;入坐後,如覺得睡眠還不足,就再睡一下也可。總之,睡眠不可過多,也不可過少,方為合理。


4.3 調身

端正身體的姿勢,叫作調身。調身於坐前、坐時、坐後,都要注意。身體的動作,有行、住、坐、臥四種威儀,修靜的人,平常行住進退,必須極其安詳,不可有粗暴舉動,舉動若粗,則氣也隨之而粗,心意輕浮,必定難於入靜,所以在坐前,應預先把它調和,這是坐前調身的方法。到入坐時,或在床上,或在特製的坐凳上,須要解衣寬帶,從容入坐,先安置兩腳,若用趺坐(雙盤),就把左腳小腿曲加右股上面,令左腳掌略與右股齊,再把右腳小腿牽上,曲加于左股,使兩腳底向上,這時兩股交叉呈三角形,兩膝蓋必緊著於褥,全身筋肉,好像張弓,不致前後左右欹斜,乃是最正確的姿勢。然年齡稍長的人恐學不來,則可改用半趺(單盤),單以左腳小腿曲置右股上,不必再把右腳小腿牽加于左股上面;更有並單盤也不能作到,可把兩小腿向後交叉於兩股的下面也可。次要安置兩手,把右掌的背疊在左掌上面,貼近小腹,輕放在腿上;然後把身體左右搖動七、八次,就端正其身,脊骨勿挺勿曲,頭頸也要端正,令鼻與臍如垂直線相對,不低不昂;開口吐腹中穢氣,吐畢,把舌頭抵上齶,由口鼻徐徐吸入清氣三次至七次,多寡聽人的便,於是閉口,唇齒相著,舌仍舊抵上齶,再輕閉兩眼,正身端正,兀然不動,坐久若微覺身體或有俯仰斜曲,應隨時輕輕矯正,這是坐時調身的方法。坐畢以後,應開口吐氣十數次,令身中熱氣外散,然後慢慢的搖動身體,再動肩胛及頭頸,再慢慢舒放兩手兩腳;再以兩大指背互相摩擦生熱以後,擦兩眼皮,然後開眼,再擦鼻頭兩側,再以兩手掌相搓令熱,擦兩耳輪,再周遍撫摩頭部以及胸腹、背部、手臂、足腿、至足心而止。坐時血脈流通,身熱發汗,應等待汗幹以後,方可隨意動作,這是坐後調身的方法。


4.4 調息

鼻中氣體出入,入名為吸,出名為呼,一呼一吸為一息。靜坐入手最重要功夫,就在調息。呼吸有四種相:㈠喉頭呼吸:普通的人,不知衛生,呼吸短而且淺,僅僅在喉頭出入,不能盡肺葉張縮的量,因此達不到徹底吸氧吐碳的功用,血液迴圈不能優良。㈡胸式呼吸:這比較前面稍好,氣體出入能夠達到胸部,充滿肺葉,體操時的呼吸運動,就作到這地步。然以上兩種仍不能算作調息。㈢腹式呼吸:一呼一吸,氣體能夠達到小腹,在吸氣時,空氣入肺,充滿周遍,肺底舒張,把膈肌壓下,這時胸部空松腹部外凸;又呼氣時,腹部緊縮,膈肌被推而上,緊抵肺部,使肺中濁氣儘量外散,這方是靜坐的調息。學者應該注意,呼吸時絲毫不可用力,要使鼻息出入極輕極細,漸漸深長,自然到達腹部連自己耳朵也不聞鼻息出入的聲音,方是調相。㈣體呼吸:靜坐功夫,年深月久,呼吸深細,一出一入,自己不覺不知,好像入於無呼吸的狀態,雖然有呼吸器官,若無所用之,而氣息彷彿從全身毛孔出入,到這地步,乃達到調息的極功。學者在平常時候,應該注意鼻息出入,不可粗淺,宜從喉胸而漸達腹部,是為坐前調息的方法。在入坐時,息不調和,心就不定,所以必使呼吸極緩極輕,長短均勻;也可用數息法,或數出息,或數入息,從第一息數至第十,然後再從第一息數起,若未數至十,心想他事,以至中斷,就再從第一息數起;反覆練習,久久純熟,自然息息調和,這是坐時調息的方法。因調息的緣故,血液流通,周身溫熱,在坐畢時,應該開口吐氣,必待體中溫熱低減,回復平常狀態後,方可隨意動作,這是坐後調息的方法。

 
4.5 調心

人們自有生以來,就是妄念用事,念念生滅不停,所謂意馬心猿,最不容易調伏,靜坐的究竟功夫,就在能否調伏妄心。人們在四項威儀中,未入坐時,除臥以外,就是行與住,應該先對這兩項威儀常常檢點,一言一動,總須把心意放在腔子裏,勿令馳散,久久自然容易調伏,這是坐前調心的方法。至於入坐時,每有兩種心象:一是心中散亂,支援不定,二是心中昏沈,容易瞌睡。大凡初學坐的人,每患散亂,練習稍久,妄念減少,就容易昏沈,這是用功人的通病。治散亂的病,應當一切放下,看我的軀體也是外物,不去睬它,專心一念存想小腹中間,自然能夠徐徐安定;治昏沈的毛病,可把這心提起,注意鼻端,使精神振作。大抵晚間靜坐,因白天勞倦,易入昏沈,早晨入坐就可避免。又可用前面數息方法,從一到十,數得不亂,久久習熟,心與息相依,則散亂昏沈兩病,都可避免,這是坐時調心的方法。坐畢以後,也要隨時留意,勿再胡思亂想,這是坐後調心的方法。

以上調身、調息、調心三法,實際係同時並用,為文字記述便利起見,乃分作三節,讀者應該善於領會,切勿逐節分割去作。





第五章 止觀法門

靜坐時候,身體四肢,安放妥當,呼吸調勻,只是這個心,最難調伏。人們的心,一向是追逐外物,如今要把它收回來,放在腔子裏,真不是容易的事體,這時應該耐心練習“止觀”法門。學者對前面的調和功夫,作得有點成效以後,應進一步學習止觀;就是調和功夫沒有得到成效,一直學習止觀也是可以的。

止是停止,把我們的妄心停止下來。妄心好比猿猴,一刻不停,怎樣下手呢?我們要猿猴停止活動,只有把它繫縛在木樁上面,它就不能亂跳了。修止的第一步,叫“繫緣止”。妄心的活動,必定有個物件,不是想一件事體,就是想一樣東西,這依附的事物,叫做緣;妄心忽想甲、忽想乙、忽想丙、丁等等,叫做攀緣。我們把這個心念繫在一處,此如把鎖繫住猿猴,所以叫做繫緣止。這個止法有好幾種:今就通常適用的舉出兩種:㈠繫心鼻端:把一切妄想拋開,專心注視鼻端,息出息入,入不見它從哪里來,出不見它從哪里去,久而久之,妄心就慢慢地安定下來。㈡繫心臍下:人們全身的重心在小腹,把心繫在這個地方,最為穩妥;這時應該想鼻中出入的息像一條垂直的線,從鼻孔喉管逼直通至小腹;久後不但妄心漸停,並且可以幫助調息功夫。

學習繫緣止,稍微有點純熟;就可進修“制心止”。什麼是制心止呢?前說的繫緣止是就心的物件方面下手,今制心止直從心的本體上下手,就是看清我們心中念頭起處,隨時制止它,斷除它的攀緣。這比繫緣止為細密,是由粗入細、由淺入深的功夫。

再進一步,要修“體真止”,更比較制心止為高。前面兩法,還是修止的預備工作,這法乃是真正的修止。什麼叫作體真止呢?體是體會,真是真實,仔細體會心中所想的事物,倏忽即已過去,都是虛妄,了無實在,心中不去取著,洞然虛空,所有妄想顛倒,不必有意去制它,自然止息。沒有虛妄,就是真實,心止於此,故叫它體真止。至於修體真止的方法,應該靜坐時候,閉目返觀我的身體,自幼而壯、而老、而死,細胞的新陳代謝,刻刻變遷,剎那不停,完全虛假,並沒有實在的我可以把握得住;又返觀我的心念,念念遷流,過去的念已謝,現在的念不停,未來的念沒到,究竟可以把住哪一個念為我們的心呢?可見妄心一生一滅,都是虛妄不實,久久純熟,妄心自然會停止,妄心停止,那就是真實境界。

學靜坐的人,起初是心思散亂,把持不住,這叫作散亂,散亂是心向上浮,治散亂的方法,就要用止。止而又止,心思漸漸收束,不知不覺,坐下不久,又要打瞌睡,這叫昏沈,治昏沈的方法,就要用觀。觀不是向外觀,是閉目返觀自心,也有三種:一叫空觀,觀宇宙中間一切一切的事物,大至世界山河,小至我的身心,都刻刻在那裏變化,沒有絲毫實在,都是空的,提起這心,觀這空相,叫作“空觀”。空觀練習稍久,入坐後再看這心,念頭起處,每一念頭必有一種物件,物件不是一事,就是一物;世間的事物,都是內因外緣湊合而成,今姑舉一例:譬如五穀種子能夠生芽,是內因,水土能夠養育種子,是外緣,若把種子藍在倉裏,不去播種,就永不能夠生芽,因為只有內因,缺乏外緣,因緣不湊合之故。又如有田土,有水利,你若不去下種,也永不能夠生芽,因為只有外緣,缺乏內因,因緣也不湊合之故。凡世間的事物,都是因緣湊合即生,因緣分散即滅,我們心中念頭的起落,也是這等假像,絲毫不可執著,如此觀察,叫作“假觀”。從相對方面看來,空觀是屬於無的一邊,假觀是屬於有的一邊,功夫到此地步,還不算完全,應該再為精進,觀空時不去執著空,觀假不去執著假,離開空假兩邊,心中無依無著,洞然光明,這叫作“中觀”。

上述止觀法門,表面好像有些區別,實則不過在修持時候,心的運用方向,或有時偏於止,或有時偏於觀罷了。剋實說來:就是念念歸一為“止”,了了分明為“觀”,止時決不能離開了觀,觀時也決不能離開了止。學者切勿拘泥文字,應該隨時活用為要。
因是子靜坐法目錄





第六章 六妙法門

上文第四章所講的調和功夫,雖然把調身、調息、調心三者並說,仍偏重在身的方面;第五章所講止觀法門,則偏重在心的方面;這章“六妙”法門,則著重在息的方面。息是生命的本源,假如一口氣不來,那時身體便是一個死物,神經不再有反射作用,心也死了,生命就此完結;惟有依靠這個息,把身心兩者聯結起來,方能維持這個生命。鼻孔氣體的出入,就依靠這個息,我們肉眼雖然看不見氣體,而氣體確是有形質的,有形質就是物,既是物,那就屬於身體的一部分。我們知道息有出入,能夠知道的就是心,它屬於精神的一部分;可見這息所以能夠聯結身心,就因為它的本身也是身心一部分的緣故。

六妙法門專教人在這個息上用功,是靜坐徹始徹終的方法。學者修習止觀以後,進修這法固然可以,就是沒有修習止觀,一直學這法門,當然也可以的。

六妙門有六個名稱: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什麼叫數呢?就是數息。數有兩種:(甲)修數:學者入坐後,應先調和氣息,不澀不滑,極其安詳,徐徐而數,從一數至十,或數入息,或數出息,聽各人的便,但不應出入都數。心注在數,勿令馳散,若數不到十,心忽他想,應該趕速收回,從一重新數起,這叫“修數”。(乙)證數:數息日久,漸漸純熟,從一到十,自然不亂,出息入息,極其輕微,這時覺得用不著數,這叫“證數”。

此後應該舍數修隨,隨也有兩種:(甲)修隨:舍掉前面數法,一心跟隨息的出入,心隨於息,息也隨於心,心息相依,綿綿密密,這叫“修隨”。(乙)證隨:心既漸細,覺息的長短可以遍身毛孔出入,意境寂然凝靜,這叫“證隨”。久而久之,又覺得隨息還是嫌粗,應該舍隨修止。

止也有兩種:(甲)修止:不去隨息,把一個心,若有意,若無意,止於鼻端,這叫作“修止”。修止以後,忽然覺得身心好像沒有,泯然入定,這叫“證止”。用功到這地步,學者應知定境雖好,必須用心光返照,令它明瞭,不著呆於止,這時應該修觀。

觀也有兩種:(甲)修觀:這時於定心中細細審視,微細的息出息入,如空中的風,了無實在,這叫“修觀”。如是觀久,心眼開明,徹見息的出入已周遍全身毛孔,這叫“證觀”。此處止、觀兩法,雖然與上章的止觀名字相同,而意義略異;因為上面所說止觀是從心下手的,這裏的止觀是從息下手的。修觀既久,應該修還。

還也有兩種:(甲)修還:我們既然用心來觀照這息,就有能觀的心智,所觀的息境。境與智對立,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應該還歸於心的本源,這叫“修還”。這能觀的心智是從心生,既從心生,應隨心滅,一生一滅,本是幻妄,不是實在。須知心的生滅,好比水上起波,波不是水,波平方見得水的真面目;心的生滅,一如波浪,不是真心,應觀真心本自不生,不生故不有,不有故即空,空故無觀心,無觀心也就沒有觀境,境智雙亡,這叫“證還”。既證已,尚存一還相,應當舍還修淨。

修淨也有兩種:(甲)修淨:一心清淨,不起分別,這叫作“修淨”。(乙)證淨:心如止水,妄想全無,真心顯露,也不是妄想以外另有個真心,要知返妄就是真,猶如波平就是水一樣,這叫“證淨”。

以上六妙門,數與隨為前修行,止與觀為正修行,還與淨為修行的結果。因此六門中間,以止為主,觀只是幫助這個止,叫它了了明明,然後能夠得到還與淨的結果。





第七章 我的經驗

7.1 少年時代

我自幼多病,身體消瘦骨立;夢遺、頭暈、腰酸、目眩、耳鳴、夜間盜汗,種種徵象,不一而足。偶然出門,走不到半裏路,就腳軟乏力,不能舉步。到十五六歲時候病象更多,怔忡、心悸、潮熱往來;記得十七歲的春天,每天午後身體發熱,到明天早晨熱退,綿延到十八歲的夏天方愈。當疾病厲害時,也常常請醫生診治服藥,然一點效驗也沒有。家中有一部中醫書叫“醫方集解”的,它的末了一卷,說及癆病不是方藥所能治,必須自己靜養,可慢慢的轉弱為強。書中引用有道家的“小周天”方法,教人下手修養,我乃照樣學習,果然有效。然疾病發作時,學習就比較認真,一到病好,又複拋棄,沒有恒心去作。到十九歲後,諸病雖然沒有離身,比較以前已略顯轉弱為強的功效。年二十二歲娶妻以後,自以為身體較健,把靜坐功夫完全拋卻;又不曾實行節欲,於是舊病復發,加以飲食不節,漸成胃擴張病;食管發炎,胃中嘈雜,常常想吃,食物到口,又吃不進去。到二十七歲的春天,仲兄因患肺疾而死,我也被傳染;二十八歲時,得了咳嗽的病,不久就吐血,經過三個月,病勢日日增加。於是下最大決心,屏除一切藥物,隔絕妻孥,獨自一人,別居靜室,謝絕世事,繼續行持靜坐功夫,規定每天子、午、卯、酉四次,每次一小時至二小時。如是將近三個月,每入坐後,小腹漸漸發熱,熱力一次一次的增加,在小腹中動蕩有似沸湯;至五月二十九之夕,小腹中突然震動,這一股熱力衝開脊骨末端的尾閭,沿夾脊交感神經而上(中國醫經稱為督脈)達於後腦,這樣連夕震動六次,慢慢停止。計算從三月初五日繼續靜坐,到這時候為止,不過八十五天,以後每次入坐,熱力依此熟路上達於頂,不再震動。我經過這一次震動,身體好像另換了一個,非但種種毛病一朝全愈,而且步履輕健,一舉足能走數十裏,也不覺疲乏。

從此以後,靜坐功夫不再間斷,二十九歲時,為生計問題,受聘去當教讀先生,才改為每天早晚二次。是年三月二十八日早晨,小腹熱力複震動,沿夾脊上升,衝擊後腦,連震三天,後腦骨好像豁然而開,這股熱力乃盤旋於頭頂,以後每次入坐都如是,遵循熟路,也不復震。至是年十月初五日半夜,小腹複震蕩,旋於頭頂的熱力,卻由相反方向直從顏面而下(避開口鼻),分為兩路,至喉嚨複合為一,沿迷走神經循胸部而下入小腹(醫經稱為任脈)。此後每次入坐,這股熱力就從尾閭循背後夾脊上升至頂,再由顏面下降至胸腹,督任迴圈不已,循行熟路,也不復震。以後,除偶患外症須醫療外,往往終年可不生病。這是預防治療的實驗。

 

7.2 中年時代

三十一歲到上海後,研究哲學、生理、心理、衛生諸書,和我的靜坐功夫細細印證,頗多領悟,乃以科學方法,說明靜坐的原理,掃除歷來陰陽五行、鉛汞坎離等說,出版因是子靜坐法(一九一四年),這時我年四十二歲。

四十三歲第二次到北京,這時我已研究佛學,京中的道友都說,我的靜坐法是外道,必須改正。這時正逢諦閑大師在北京講圓覺經,我乃從師問止觀法門,改修天臺宗的止觀,友人又慫恿我另外寫一本靜坐法,我乃依據童蒙止觀及釋禪波羅密次第法門而出版因是子靜坐法續編。從這以後,我一直修止觀法。



7.3 修習東密

到五十四歲時候,上海道友有十數人,要從持松阿闍黎修東密十八道。其時我對於密宗還沒有十分信仰,因為友人一定拉我加入,以便知悉密教究竟的內容,我就以好奇的心理前去參加,結果因為儀軌繁重,而且正在光華大學教書,功課又多,不能兼顧,使我不得不暫時放棄。但是我修習止觀法,卻並沒有中止。



7.4 生理上的大變化

蒙童止觀中說:修定時善根發相。有八種觸:輕、暖、冷、重是體,動、癢、澀、滑是用。在我的實驗看來,這八種並不是同時齊發,只不過先後發生幾種。當我在二十八九歲時所發的是輕、暖、動三種:坐久以後,覺全身輕若鴻毛,這是最先的感覺,後來小腹發熱,就發生動力,自脊髓神經上通大腦,又從面部而由迷走神經下達於小腹,迴圈運行,這是動力打通任督兩脈。醫經說有奇經八脈,除任督兩脈外,尚有沖脈、帶脈、陽蹻、陰蹻、陽維、陰維六脈。我用止觀功夫十多年,向來是把心意集中於小腹的;此時則改守中宮,不及數日,身體起極大變動,就打通了陽蹻、陰蹻、陽維、陰維、沖、帶六脈,這裏分說在下面:

我改守中宮以後,夜半起坐,胸間突突跳動,口津特多;一連幾夕,跳動更甚,動力直上兩眉中間,自覺發出紅光,後直達於頂,盤旋久之,即似電線繞行周身,穿過兩手兩足,曆一分鐘,突然在眉間停止。

後來每夕都是這樣,中宮好像有一機關在那裏旋轉,漸漸上升至頭頂,頭頂就隨之轉動,動極之後,突然停於兩眉中間;繼而中宮又動,從左肩到左腿,好像電線,繞半身作一斜圈而轉,床帳也為之震動,動極突然而停;又從後腦震動,動力自脊背而下,突停於尾閭;又從右肩到右腿,也像電線,繞半身作一斜圈而轉,動極突停。這樣從左右腿繞半身作斜圈,就是打通陰陽蹻、陰陽維四脈,因此我初步體會了奇經八脈與神經機能的一致性,決不是玄虛的假設。

每次動力都起于中宮而有變化,有一夕,動力從面部左右兩耳間,好像橫畫一條直線,這線左右擺動多次,突然停於眉間;又從頭至下頷,畫一直線,恰與橫線成十字形,上下移動多次,也突然停於眉間;又從頭頂胸腹而下至龜頭,畫成一弧形線,把龜頭挺起,動力自頂至龜頭,上下多次,按這弧形線,是由任脈兼打通沖脈的證據。

某夕,中宮熱力轉動,全身或俯或仰,或左或右,依序擺動,它的擺動次數,前後左右,一點不亂;繼而動及兩手,旋轉迅速如機輪,向內向外,次數也相等。後動至兩足,左足屈則右足伸,右足屈則左足伸,這等動作,完全出乎生理的自然,絕不能用意識去加以指揮。四肢動作方罷,忽覺頭部擴大,上半身也隨之而大,高及丈餘(佛經上說此境為現高大身);頭忽後仰,胸部也擴大,如太虛空,忽又前俯,背部也擴大如虛空,這時的我,覺得只有下半身而沒有上半身,身心都空,非常愉快。

某夕,中宮動力在背部繞脊骨左右旋轉,次數相等;複在背的皮層,自左至右繞一大圈,轉數十次,自右至左繞圈而轉,也是一樣;又在腹中環繞任脈左右旋轉,繼在腰部,自左至右,繞一大圈,旋轉數十次,自右至左,也是這樣按腰部繞圈,是打通帶脈;又動力如螺旋線形,循督脈自後頂下夾脊,趨於尾閭,旋轉數十次,又由小腹,循任脈上頭頂,自後腦夾脊,下至尾閭,也旋轉數十次。向者我初通任督兩脈,是從後面尾閭夾脊上頭頂,再從頭頂顏面下至胸腹,如今反其道而行,大概脈絡貫通,路徑純熟,可前可後的緣故。這時沖脈、帶脈也完全打通了。

某夕,動力在中宮(胸腹交界)皮層畫平面螺旋形圈,直徑約二寸,從中心畫向外周,先左旋,次右旋,旋轉次數均是三十六;於是移至小腹皮層,照樣左右畫圈,旋轉次數也是三十六;又上移至胸間,左右畫圈次數也是三十六,中下上三個圈,似作有秩序的安排。複升至頭頂,這螺旋線繞脊骨而下,停於尾閭,複自尾閭繞脊骨而上,達於頭頂,往復兩次;複由左下腹繞左沖脈而上至頭頂,自頂仍繞而下,再由右下腹繞右沖脈而上至頭頂,自頂仍繞而下,後自頭部繞任脈而下至小腹,複繞而上至於頂。有時在頭部左右旋繞,而停止於額,或繞左肩,或繞右肩,它的次數都相等;忽然動力達於兩手指尖,指尖不覺隨之搖動,搖動捷速如舞而極有秩序,忽複由頭頂直達兩足,兩足自然挺直,趾尖轉動之速,也像手指一樣。

某夕,動力先在背部中央皮膚畫平面螺旋形圈,從中心向外周,先左轉,次右轉,次數各三十六次;在背的兩腰間皮膚照樣左右畫圈,旋轉次數也是三十六,複在背的上部兩肩胛間皮層照樣左右畫圈,旋轉次數也各三十六,也似有秩序的安排。前次是從中宮而下至小腹,上至胸,各左右旋畫三個圈,今則自背部中央下至腰間,上至而胛間,各左右旋轉畫三個圈,前後三圈,地位恰恰相對,生理上天然動作竟如此奇妙,真是不可思議。又動力自頂直達於兩手指尖,兩足趾尖,手指足趾,張開飛舞,兩腿忽伸忽屈,上下兩頤也自然左右相摩,又忽一伸一縮,動作甚捷;忽及于鼻,兩孔忽放忽收,複及兩眼,眼皮忽開忽閉,眼珠隨之旋轉;後及兩耳,耳輪亦稍稍轉動,這樣動作都很天然,它的左右轉動,次數也總是相等。

某夕,中宮動力作一有系統的旋動,起初在兩腰間,橫繞帶脈,左轉右轉各三十六次;上至胸部,也橫繞一圈,左轉右轉各三十六次;下至腹部,也橫繞一圈,左轉右轉各三十六次;這樣中下上的動作,連續三次。複在胸的左側,上下豎轉作一大圈,又在右側豎轉作一大圈,左右交互數次;上升頭部,自後下降於背,從背的左側,豎轉作一大圈,在背的右側,也是這樣,左右交互數次。又複動及兩手兩足,兩手放開,向左右各畫一大圈而疾轉,次及兩足,屈伸開合,或足尖相並,足跟向左右分開;或足跟相並,足尖向左右分開;兩膝忽開忽合,又忽橋起,臀部淩空;左右擺動。手足這樣動作,先後有三次,其餘動及兩頤、唇、鼻、眼、耳等,與以前相同,而比較劇烈。

某夕,中宮左右轉,畫成螺旋形圈,上至胸部,下至腹部,與以前一樣,惟旋轉的次數,中上下各六十,不是三十六;忽而中宮的圈放大,覺它的裏面洞然而空;上至胸部,下至腹部,圈形放大,洞然而空,也是一樣;中上下的圈形放大,計有六次,每次停頓的時間有五六分鐘。於是動力由中宮上至頭部而旋轉,先下至左臀及左半身,似作一橢圓圈,上下旋繞三十六次;再升至頭部,又下至右臀及右半身,作橢圓圈上下旋繞也是三十六次;再升至頭部,由後腦循脊骨下至尾閭,旋轉左腿,再及右腿,也各三十六次。

某夕,除中宮、腹部、胸部三處轉動外,動力上升頭部,在腦殼內,左右旋轉各三十次;遂由腦後沿脊骨下降至尾閭,兩足因之屈伸開合;複由腹中上升,動及兩肩兩手,複上升至頂,從顏面而下,至左右肩旋轉,並及兩手;複動及兩足,兩足除屈伸開合外,忽屈作三角形,使身仰臥,兩小腿站起,兩肩支撐,使身體懸空,臀部乃左右轉側,並轉及兩腰,使身體左右斜動;既而平臥,兩足掌自然相合而摩擦,又左足掌擦右腿,右足掌擦左腿,交互而擦,次數相等。由是動及兩肩、兩手,兩手掌相摩,或向上,或向下,忽而撫摩頸部,直達面部,向前向後,交互摩擦;複擦及後腦、兩眼、兩鼻側、兩耳,再左右互擦兩肩、兩臂,又由下腹上擦至胸及肩,再後擦背部及腰;複下擦兩股、兩腿、足背、足趾、至足心而止;動力又忽上升,反屈兩臂,握拳在兩肩拍擊,旋上擊頸部以及頭部,並及面部,在眼圈,鼻的兩側耳輪間,迴旋擊拍,至太陽穴而止;又忽兩手在兩肩胛徐徐緊捏,左右交互;旋捏兩臂,再捏及頸與頭面;複撫摩胸腹、背腰、兩股、兩腿、兩足背、至兩足心而止。此乃生理上天然之按摩,秩序次數卻一點不亂,絕不能以意思去指揮它,真是奇妙之至。

以上的動作,起初每夕都有,或一種動作連續數十天,或一夕之中有幾種動作,將及半年,漸漸減少,以至停止,就不復動。大概全身脈絡貫通以後,就不感到再有什麼衝動了。

這裏不過採取它的動作不重復的記錄出來。大概可分四類:一是手足舞蹈;一是擊拍;一是按摩;一是緊捏。





第八章 晚年時代

8.1 修學藏密開頂法

這是西藏密教往生淨土法門,向來沒有傳入中國。其理由以往生淨土的人,臨終時,他的神識必由頂門出,故依此設教,令學者持咒,先開頂門,常常學習,到臨終時候,有熟路可循。我在一九三三年(六十一歲)也曾從諾那上師學習此法,但只教以法門,叫我歸來自習,未有成效。到一九三七年(六十五歲)的春天,聽見聖露上師在南京傳授這法,已傳過四期,都能夠剋期開頂,第五期又將開始,自念不可錯過這機會,乃趕往南京,即日到毗盧寺頗哇(譯音,意即開頂)法會報名。

四月一日到毗盧寺,受灌頂禮。比昔時諾那上師所授的繁密得多,上師教我們持亥母金剛咒,為前方便;這咒雖不長,而觀想方法極繁複,須要先誦滿十萬遍,但時日短促,勢所不能,只在傳法前數日中,儘量念誦而已。

從二日起,就在寓中閉門不出,專誦此咒;直至九日上午,僅誦滿六萬二千遍,下午即移居毗盧寺。同學者共到三十九人,據云:此期人數為最多。上師為餘等剃去頭頂之發,作小圓形,蓋為後日便於察看頂門的能開與否?可預備插入吉祥草的。

十日,開始在寺中閉關,大講堂中設壇,極其莊嚴,上師領導進壇修法。每日四座,每座兩小時,第一座七時至九時;第二座十時至十二時;第三座三時至五時;第四座七時至九時。這法門是想頭頂上有無量壽佛,垂足而坐,我身中自頂至會陰,有一脈管,外藍中紅;丹田內有一明珠,移至於心,用力重喊“黑”字,想明珠隨聲直上,沖頂門而出,至無量壽佛心中;再輕呼“嘎”字一聲,明珠即從佛心還入頂門,下至原處。每座,各人叫喚都力竭聲嘶,大汗一身,濕透裏衣(此時尚冷,均著薄棉)。上師看各人疲乏,則唱一梵歌,令人隨唱,以資休息,兩小時中,大概休息四、五次。

我因素有靜坐功夫,本來自會陰到頂門,一根中脈,早已貫通,所以在十一日即有奇效。第一座頭頂放紅光,現高大身;第四座頂門如錐鑿上鑽,明珠向上連打不已,臥時頭部放白光。

十二日,與昨日同樣修法,至第二座時,覺頭骨脹裂,兩顴好像分開;第三座時,頭部豎脹,層層向上若裂。

十三日,第一座時,覺腦部層層如錐刺,初則覺頭殼甚厚,漸鑽漸薄;第三座時,上身忽覺全空,頭部光明放大。

十四日,第一、二兩座時,明珠上射頂上佛腳,自覺線路通利,較昨日的脹裂不同,蓋昨日線路尚沒有通暢的緣故;第四座時,覺頸部裂開如圓柱形,直通胃腸,此乃中脈開張,先則想像,今則顯現了。

十五日,第一座時,覺頂門有孔;第二座時,上師移坐窗外日光明亮處,依次傳喚各人前去開頂,插吉祥草為記。凡頂已開的,草自然吸入,而頭皮不破,我也在其列。今日第一次開著二十八人,餘十一人,草插不入,尚須再修幾座。我等已開頂的,午後就不必修法。但入壇用觀想力,加持未開的人,助他們可以從速開頂。

十六日,我等已開頂的,仍入壇助力。第一座時,開頂者複有九人,最後一比丘,一女居士,尚不得開。這比丘已在日本修過密法,功候頗深,然開頂倒反不容易,蓋學法不可有自恃心,自以為有功夫,往往不能虛受,反致誤事。至彼女居士,是年老資質遲鈍。上師將這二人移至自己座前,親自加持,再修一座,並由已開的人全體幫助,始勉強開成。

我以後用功,仍以止觀為主,兼修頗哇;至五月二十四日,入靜後,胸中放光,漸漸擴大,包含全身,成大圓光。昔者只頭部透明,胸中放光尚是初次,且尚未全身透明,猶覺有一個我在那裏。

二十六日,入靜後,背部亦放光,全身籠罩於光中,殊為愉快;然尚覺有身,未入真空。

二十七日,入靜後,放光甚高,若入雲霄,神亦出去,後漸漸自頭頂收入。

三十一日,入靜後,上身放光,與昨日同。覺小腹內熱如沸湯,也豁然放光,下半身亦空。這是以前沒有的景象。

六月十日,入靜後,全身放光甚明,自覺好像沒有頭部,只是透明的光。

十四日,入靜後,全身放光,上下通明。

十七日,入靜後,全身放光,自覺照耀心目,甚為白亮,且上下左右,周遍皆光,成一大圓形。

十八日,入靜後,全身放光,更為白亮,上下四圍,徹底通明,猶如探海燈之四射,神識遊行空中;收入小腹後,加以鍛煉,即通入兩足、兩手、後入頭部。



8.2 修習藏密的大手印

一九四七年(七十五歲),從貢噶上師學大手印法。顯教中最流行的是淨土與禪宗。淨土重在帶業往生,禪宗重在由定生慧,即身成佛,藏密中的開頂法就是往生淨土,大手印就是禪定。惟它的禪淨兩法,都比較切實可行,我從那時候到現在,一直就照這法修持。或有人問:你學佛的法門,忽而顯教,忽而密教,違反一門深入的途徑,不是太夾雜了嗎?哪里能得到成就呢?我說不然,我雖學種種方法,始終不離“定功”,目的無非要它幫助我的定功深進。學頗哇往生有把握,學大手印,定功就由淺入深,人家看我好像有些複雜,實則我仍是一線到底的。

按以上所述頗哇和大手印兩法,不過是編者自述修習的經過。這兩法在康藏很通行,但須喇嘛親自傳授,不是人人可以自修的。請讀者注意。 編者補志





第九章 結語

這一小冊子中,原理部分是理論,方法部分是實踐,實驗談就是說效果的。理論與實踐兩相結合,效果就產生了。我們研究學問,或者從事修養,往往都喜歡在理論方面追求而忽略實踐,這是錯誤的;任憑你理論研究得十分精深,若不去實踐,這等理論也像建築在沙灘上,基礎並不牢固,這叫“說食不飽”。你對人說什麼東西味道最美、最好吃,但實際上並沒有吃進你自己的肚子,怎麼會飽呢!也有一類人,恐怕理論太深,太難明瞭,就拋卻理論,專去實踐,實踐不得其法,單是盲修瞎練,非但得不到益處,反而得到害處,這又是脫離理論的毛病。所以理論與實踐,正像車的輪和軸,缺少一件就不能行。

中國醫學,近來已得到世界上的重視,發展甚速,頗有多年的慢性病,由中醫治療而得愈的。古代流傳的針灸法,如今也推廣復興,而按摩、推拿,雖似趕不上針炙,然應用原理相近,社會上仍見流傳,當然這都是疾病發作以後的治療法。惟有靜坐養生是預防醫學,自古以來流傳不絕,雖然不大引人注意,近年已有人提及,乃是好消息。這方法在培養本元,令人能夠掌握自己的身心,防病未然,豈不是人人應該學習的嗎?但這法看似容易,學習起來,如果沒有耐心、恒心、堅決心,便不能夠收效。現在把我幾十年來的經驗,擇要寫出,以供學人的參考。至於進一步的解釋,仍然有待今後生理學家、醫學家努力研究和發掘,使這祖國遺產更發揚光大,放出異彩,以照耀於全世界,那是可以預期的。

甲午年(一九五四)十月脫稿





 
另附錄 : 一年又半的靜坐經驗

盧懷道 著 (不是蔣維喬 著)

㈠ 緣起

余於一九五三年暑期中患了高血壓,當時的血壓是180/120。然不嚴重,除早晨起床後頭中略有不舒服外,尚無其他苦痛。所以我也漠不關心,未予重視。秋後開學,用腦較多,病就加劇了。除血壓升到200/130外,頭腦經常感到不舒服。且時時失眠,有時通宵不寐,初服中藥,未久又改服西藥,同時兼用金針治療,均無顯著效驗。有人說靜坐可以治百病,勸我試試靜坐。當時聽了疑信參半。但在休養之中,既無工作,又不能看書,未免無聊。因想,無論靜坐能否治病,藉此消遣,也足以解悶,樂得試試。遂造訪蔣維喬先生,登門拜師,求他指教。蔣先生一見如故,並再三啟示說:血壓的病,靜坐一定可以把它治癒,只要有恒心去坐,必會生效驗的。他就當面指示靜坐的方法,又把他的“因是子靜坐法”介紹給我看,讓我詳細學習。我與蔣先生是初次見面,承他這樣毫無保留的指示一切,當時心中實有說不出來的感激。那是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十二日的事。我就從那天夜晚,開始靜坐。

㈡ 經驗

開始靜坐的時期中,每天只坐兩次。一在早晨起床之後,一在晚間睡覺之前。每次大約坐二十多分鐘,然一無感覺,僅是枯坐而已。

到了十二月廿一日那天晚上(距開始坐功日期才九天),我在坐時,感到腳與小腿皆已發暖,那是一個冬天夜晚,天氣很冷。我的身體本很衰弱怕冷的,在冬天夜晚,我的腳與腿經常是冷的,所以必需要烤火。冬天夜晚,腿與腳如不感到冷,已是難得了,從沒有感到暖的。可是那天夜晚靜坐時我的腿和腳,均感到暖和舒服。上床之後兩腿與腳的那種暖氣,一直保持到翌晨未散。起床之後,兩隻腳異常爽快。好像春天天氣暖了脫了棉褲換上單褲似的,靜坐之效驗來得那樣快,真是出我意料之外。從此之後,我增加了靜坐的次數,每天由兩次改為四次或五次,上午坐兩次,下午或坐兩次或坐三次。次日二十二日下午的那次經驗更奇怪了,在靜坐的時候,我的大腿與丹田這一個區域內全部發生了暖氣。我的感覺,好像我的大腿上放著一個熱水袋。坐畢以後,暖氣還在,曆二小時才慢慢地散去。記得我是在下午三四時之間坐的,坐了功我就寫信,約在四時後開始寫的,寫到五時後才完,而大腿小腹間的那股暖氣,依然還在。我高興極了,就去向蔣老師請教。他一聽也極高興,他說效驗這樣快,真是難得。大概三個月你的氣脈可通了。“通了”這個名詞,我才初次聽到,並不瞭解他的意義。可是也不敢追問,怕他老人家嫌囉嗦。

腳與小腿的發暖,僅有十二月廿一日的夜晚一次,其後從未感到過。大腿與丹田的暖氣曾連續不斷地發生若干次,但不久也停了。其後的感覺時有變動,有時腰腹等部不感到暖而反感到涼爽,有時感到有氣在臟腑間流動著,有時臟腑之間的那種氣,一直沖到頭腦,有時額與手發微汗,有時又發大汗,有時身體發生微微的搖動。搖動又有三種不同的方式:有的是前後搖動,有的是左右擺動,有的是打圈式的轉動。無論哪種動搖,都是自發的,而不是由於我的主動。這樣的情形,經過三個月(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中旬至五四年三月中旬)到了一九五四年三月中旬,發生了新的感覺。就是在入坐不久之後,吸氣時有一股氣從背脊骨上升,再由頸後直到頭頂。呼氣時複由頭頂沿兩頰下降,合而為一,降入喉嚨,再降入丹田。如呼吸不已,那股氣也上下前後地迴圈著不停歇。余仍再至蔣師處請教,他聽了更是歡喜,說是氣脈通了。在前次談話中蔣師所說的氣脈通了,今始瞭解。距開始靜坐之期適為三個月,蔣師之預料準確如此,哪能不使我驚歎欽佩。

我的氣脈這樣的上下前後的迴圈不息,約有兩個月的時間。到了一九五四年五月中旬氣脈的行動又起了變化。不再是上下前後的迴圈,而是在丹田與大腦之間,作螺旋式的盤旋往復。吸氣時氣由丹田盤旋而上直達大腦,呼氣時氣由大腦盤旋而下複回歸丹田。呼吸不已,氣的盤旋上下也是往復不停。當他盤旋行動的時候,力量很大,氣行到身體哪里,那裏的部份,就被它推動而作左右前後的螺旋式的旋轉。氣脈既不停的上下盤旋,所以我的頭頸、肩、手、腰腹各部也就左右前後的搖動不已。因為氣脈的力量大,所以我所坐的那張床也就振動作聲。必須說明的是我身體各部的動蕩,雖是如此的劇烈,但全是被動,我並無絲毫意念要他搖動,我所能自主的只是輕微的呼吸。我不瞭解為什麼那種輕微呼吸會造成這種力量很大的氣,以致推動我的身體,搖動我的坐床,這未免難以瞭解了。

當氣脈在行動的時候,我的身體一面在作左右前後的盤旋運動,一面在出大汗。額上汗珠滴滴流下,淋漓滿面。身上的汗浸透襯衫。腿腳上的汗點點浸濕床上墊褥。坐畢起身一起,凡腿腳靠被的部分,都有大塊汗斑把被褥濕透。

這樣的搖動出汗經歷三個月。到了一九五四年八月中旬,搖動逐漸停止,汗也不出了,坐時也安靜了,全身各部皆安定了,兩手也平靜地放在小腹前。不知為什麼緣故,我的氣就在兩手上走來走去。那時我的感覺,好像兩手不是兩隻,而合成一隻了。而且合得很堅固,非用力不能分開。在這樣情形下,氣就由丹田而腦而兩手行動不已。不過在此階段中,氣的行動局限於上半身,氣並不向腳上走。到了一九五五年三四月氣才開始走到腳上。在現在階段中,入坐不久我的氣自然流轉於全身。

㈢ 靜坐與健康

我本是瘦子,一九四六年我年四十九歲。那年夏天我的肚子慢慢地大起來,從此不再是瘦子了。當時的體重是六十五公斤,腰圍二尺八寸五分。肚皮寬大,當然不是好事,所以七年之後到了一九五三年我年五十六歲時,發生了高血壓病。這時身體更進於衰弱。不意靜坐三個月(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到一九五四年三月)肚子小了。腰圍縮到二尺四寸五,減了四寸。到了今年(一九五五年)三月(續坐一年)腰圍又減到二尺二寸五,又減了二寸,一年半的靜坐把我的便便大腹削平,腰圍減去六寸,而體重依然是六十五公斤。這不能不說是奇迹。這是健康恢復的一個標誌。我自幼體弱,到了冬天異常怕冷。三十歲以後,奔走衣食,向在南方天氣較暖的地區,其中最暖的地方是廣西南寧。那裏的氣溫,很少低到四十度。此外如廈門、桂林、福州、浦城、建陽、杭州、上海等地,亦曾住過。上述各地的冬天氣溫,雖未必如南寧那樣高,可是也都是相當暖的。但無論到哪里,一到冬天,我都不能離火爐,人到哪里火爐生到哪里,就是在南寧也未能離過火爐。但自一九五三年靜坐入門之後,我與火爐絕緣了。一九五三、一九五四年兩個冬天我在上海,都未生過火爐。不止火爐未生,過冬的衣服較之往年也少著了一件。

五十歲以後體質日益孱弱,稍一不慎就要患傷風,一年四季常在傷風中過渡生活,而尤以夏秋之交為甚。有時天氣很熱而風倒很冷,無意中為寒風一襲,就傷風了。有時家人傷風我也馬上傳染,他們早已痊愈了,而我還在繼續不斷地咳嗽中。有時偶爾操勞,身體尚未感到疲勞,而傷風的魔掌早已緊緊地握住我的肺腑,為所欲為了。記得一九五二年冬季大掃除,我因年老體弱派到抹擦桌椅的輕易工作,時間不過一二小時,以當時的精神體力來看,當然能夠勝任,但工作未畢,咳嗽已來,體溫旋即上升已成了嚴重的傷風病人了。經兩個月醫治休息,始告痊愈。諸如此類,數不勝數。自靜坐以來一年半中尚未發生過傷風。較之未靜坐前的動輒傷風,不可同日而語了。健康水平的提高,這些都是實在的證據。

㈣ 靜坐與疾病

我的頭腦是自幼孱弱的。記得十幾歲時,我在蘇北,有一次清晨去上學,途中受了寒,到了學校後,就暈倒了。二十四歲時因用腦過度,生了頭風病。每當寒流南下氣候起了變化時,我的頭就應時而痛。無法倖免,也無藥可醫。痛到一定的時候,不醫而自愈。在年青時,僅不過在冬天發發。一年之中,發病的次數並不多。後來年齡老了,身體衰了,頭痛的病也就不時侵襲了。碰到天氣發生了變化頭要痛,挨了餓頭要痛,疲倦了頭要痛,到了空氣不好的地方頭要痛。苦痛得很,中西醫皆無法醫治。金針還能制止,但也不能根治。乃靜坐一年以後,我的頭痛已不治而愈了。

我靜坐的目的在治血壓。血壓好了沒有?這要從幾方面來看:

㈠我的精神已恢復,現在的精神,不比病前差。

㈡血壓的痛苦頭暈、耳鳴、失眠等現象已經消除。

㈢中醫說我的脈搏已正常,無血壓的症象,朋友們總說我的氣色好了。

從上述三點來看,可以肯定,我的血壓已十愈八九。不過要補充說明:血壓表上所量的度數還有150-160/100。這是不是說明我的血壓還未痊愈呢?可能靜坐的功夫未到完滿的程度,所以血壓還有點尾巴。要等功夫圓滿了這個尾巴才去得了。這一點只好等待將來才能證明。或許150-160就是我的正常的血壓,若然,我現在是無病了。

還有一點要補充說明:在實行靜坐的同時,我未曾離過醫藥。最主要的是杜仲,我陸續不斷地一直吃到現在,是不是杜仲治癒了我的病呢?單就血壓而論,杜仲確有治療的功能。但是大肚減削,火爐絕緣,冬天少著,頭痛痊愈,傷風免除等等皆與杜仲無涉。應該是靜坐已恢復了我的健康,而杜仲也從中幫助一些,所以才有今天的結果。靜坐的功用是無可否認的了。

2007年6月14日 星期四

因是子靜坐法正篇

因是子靜坐法正篇

蔣維喬

◆ 序

靜坐法,即古之所謂內功也。古者養生之術,本有外功內功二者。醫術之藥餌針砭,治於已病;養生之外功內功,治於未病者也。自後世失其傳,習外功者多椎魯而無學;而內功又專為方士所用,附會陰陽五行坎離鉛汞諸說,其術遂涉於神秘,為搢紳先生所不道。夫世間事物,苟能積日力以研究之,必有真理存乎其間,本無神秘之可言。所謂神秘者,皆吾人為智識所限,又不肯加以研究,人人神秘之,我亦神秘之耳。

余自幼多病,屢瀕於死,弱冠以前,即研究是術。庚子之歲,乃實行之。以迄於今,未嘗間斷。蓋十八年矣。不特痼疾竟瘳,而精神日益健康。久欲以科學之方法,說明是術之效用;顧以未肯自信、操筆輒止;非敢自秘,將有待也。近聞日本岡田虎二郎,藤田靈齋,均倡導靜坐法,其徒皆有數萬人。岡田之徒,蓋岡田式靜坐法;藤田自著息心調和法、身心強健秘訣二書;風行一時,重板皆數十次。余取而讀之,則慨然曰:“是吾國固有之術也。

岡田藤田之書,平實說理,不為神秘之談耳。惟其說能本乎科哲諸學,乃異于吾國古書所云。余於是乃不能自己矣。”間嘗默察吾國民之根性;凡一切學術,以及百工技藝,苟有超絕恒蹊者,往往自視為秘法,私諸一己,不肯示人,以為公同研究。自古至今,卓絕之藝術,坐是而不傳者,蓋亦夥矣。東鄰之民則不然,得吾一術,必公同研究之。其結果且遠勝於我,我方且轉而取法之矣。如吾國之外功,其粗者為八段錦,精者為拳藝。然以自秘之故,不肯公同研究,卒至習者無學,學者又莫之能習。迨明季有陳元贇其人者,流亡至日本;以是術傳福野七郎左衛門等。彼國人起而研究之,至今蔚成柔術。而我國之拳藝如故也。內功,其粗者為可卻病,精者乃可成道。然亦以自秘之故,不肯公同研究,卒至流為怪誕,趨入異端。

今日本人得其術,加以研究,創為靜坐法。彼國人自大學講師學生軍人老幼男婦,多起而效法之。且學校有以之加入課程;大學學生,更有聯合為靜坐會者。嘻!何其盛歟!而我國人則何如也。夫非以自秘之故而失其傳耶!亦可慨矣。餘之為是書,一掃向者怪異之談,而以心理的生理的說明之。凡書中之言,皆實驗所得,於正呼吸法,亦兼采岡田之說。至於精之成道,則屏而不言。以餘尚未深造,不敢以空言欺人也。抑吾國之民性,至今日浮動甚矣;一書當前,多不能體察其理,為盲從,為被動;一閧之市,有初鮮終;民性如此,國幾不國矣。以靜坐之術救之,其諸為扁盧之良藥歟!吾將以是書蔔之也。

一九一七年冬月因是子識



 
◆ 生命與呼吸

凡是一個人,從呱呱墮地開始,就必需呼吸,可見有生命就有呼吸,有呼吸也有生命,這兩者的關係,正像形影的不能分離一樣。

掌握呼吸的主要器官是肺,肺部能夠一張一縮,縮的時候,把身體內的濁氣(二氧化碳)從鼻孔裏呼出來;張的時候,把空氣(氧氣)從鼻孔裏吸進去,這個一呼一吹,叫做鼻息。這種呼吸,生理學上稱它為外呼吸。它是從空氣中攝取氧氣給予血液,同時把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放出於空氣中,在肺裏面完成氣體的交換。

另外,人體內的血液迴圈,從心臟發動,由動脈管將動脈血(紅血)輸出,把從肺裏吸收來的氧氣,運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分配給全身的各部份組織;又接受各部份組織所釋放出來的二氧化碳,成為靜脈血(紫血),由靜脈管輸回心臟,再由肺動脈輸送到肺部,釋出二氧化碳,吸收氧氣,成為動脈血,由肺靜脈輸回心臟,如此周而復始,稱為血液迴圈。生理學上把人體各組織細胞之間的氣體交換,稱為內呼吸。因此呼吸的主要功能,即在於保證身體內氧的供給,並排出過多的二氧化碳。

人體裏面這種微妙的、有條不紊的呼吸運動,必需很多器官的協調活動才能實現,而其中特別重要的,是高級神經中樞和呼吸中樞的調節作用。

呼吸對人們生命的關係如此密切,道理也十分明確,然而一般人只以為維持生命最需要的是飲食,不飲不食,就要饑渴,甚至死亡。殊不知道呼吸比飲食更加迫切;人們若斷了飲食,可挨到幾天,若一旦閉塞口鼻,斷絕了呼吸,只要幾分鐘就要死的;這就是呼吸比飲食更迫切的證據。但是,由於人們要得飲食必需用金錢去買,要得金錢,必需靠勞力去換,至於空氣,可任意在大自然中隨時取得,不費一些勞力和金錢,所以相對的只知飲食的需求,而忘卻呼吸的重要了。



◆ 疾病的來源

人生在世,不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任何人都可能遭到疾病。疾病有內傷外感兩種來源:內傷是臟腑不調和,或者局部有損害;外感是氣候的變化,或受寒,或受暑;然不論內傷和外感,總不免要影響血液的正常運行、影響內外呼吸的氣體交換,所以就容易生病。

應該說明,疾病的來源當然不能簡單地用內傷外感來概括一切,即便是內傷外感,也還應該注意其他因素。總之,如果能在平常時候小心預防,比病起以後去求醫治療,好得多了。



◆ 疾病的預防

中國自古相傳的呼吸習靜養生法,在增進健康、預防疾病方面,卻有它獨到之處,它的微妙,也就是針對呼吸著手。

人們一般的運動不外四種。一種叫做“行”:就是下肢的行動;一種叫做“住”:就是立定在那裏;一種叫做“坐”:就是依靠坐位固定肌肉;一種叫做“臥”;只是全身肌肉鬆弛。但是練習呼吸以坐的時候最相宜,因為行時立時,身體和精神不容易安定,臥時身體和精神又易入於昏昧,只有坐時可以安靜,所以通常稱之為“靜坐”。這種靜坐在中國流傳下來有幾千年,最大目的,就是使血行保持正常,無病時候,可以防病,有病時候,可以治病;只要有耐心,每天不斷的練習,就能獲得很大的效果。



◆ 靜坐的方法

‧甲 身體的姿勢
 

㈠兩腳的安放

圖一 雙盤膝:少年筋骨柔軟,可用此法,就是把左腳小腿架在右股上面,使左腳掌和右股略齊,再把右腳小腿牽上,架在左股上面;這時候兩腳掌向上,兩股交叉,好像三角形,這叫做“雙盤膝”,它的好處:是兩膝蓋必定緊貼坐墊上,坐的姿勢自然端正,不會向前後左右歪斜。但這種雙盤膝姿勢,不容易學,中年以上的人,學起來更難,不必勉強。

圖二 單盤膝:坐時把左腳小腿,架在右股上面,右腳放在左股下就得了。這比雙盤膝容易得多。它的缺點,是左膝蓋不能夠緊貼坐墊,入坐稍久,身體要向左邊歪斜;只要你自已覺得歪斜,慢慢改正,也沒有妨礙的。

圖三 下盤法:倘若老年的人,連單盤也做不到,那就把兩小腿向下面盤,也可以的。不過兩膝蓋都落了空,更容易歪斜,應隨時注意改正。

圖四 平坐法:還有兩腿有毛病的人,連向下盤也做不到,那就把兩腳垂下平坐也可。但須把左腳跟靠在右腳背上。叫做“四肢團結”;或兩腳底平放地面也可,但腿與腳掌,要保持九十度直角。

初學盤腿時,入坐略為長久,必感覺兩腳麻木,此時可以徐徐放開,等到不麻木時再盤;或就此起身徐行,等到第二次再坐,都可以。


㈡兩手的安放

兩手應該寬鬆,絲毫不可著力,把右手背放在左手掌上面,輕輕擱在兩小腿上,貼近小腹。但如在平坐時,也可以將兩手放在兩大腿上部,掌心向下,自然的放平,如圖四所示。


㈢頭部的姿勢

練習時,頭頸,面孔,眼睛,嘴巴的動作都要注意:頭頸要平直,面孔朝前,眼睛輕輕閉合,嘴巴也要閉,不可張開,舌頭抵住上顎。


㈣臥式的姿勢

圖五 平常仰臥法:行、住、坐、臥,是人們舉止的四種威儀,都可以用習靜的功夫。當然,行時習靜為最難,住時也不容易,非到功夫很深時辦不到,坐時行功最合標準,所以把它作為主要的練習方法,臥時雖易致昏沈,然在不便坐或不能坐時,就不妨以臥式來作代替。臥式如人們睡臥一樣,有仰臥側臥兩種。仰臥姿勢與平常仰臥一樣。但須記得將頭肩等部略事墊高到自已覺得最舒服的程度,耳目口鼻等等的姿墊均同前述。

圖六 獅子王臥法:此法是側臥,側臥雖然左右都可,但以作者的研究,當以右側為宜。因左側臥則心臟常受壓迫,不是頂好;右側臥的耳目口鼻等等的姿墊也同前述,但頭及上身須略前俯,上面的腿比較下面的應更加稍彎曲些,使達最舒適的程度,自膝蓋以上的大腿疊於下面的腿上,膝蓋以下的小腿和腳就很自然的貼放於下面小腿和腳的後面,下面的腿自然伸出,微微彎曲,上面的手也自然的伸出,掌心向下,輕輕放於髖關節上面,下面的手,把掌心向上,自然伸開,放於頭畔枕上,距離頭部少許,須看你怎樣覺得最舒適為准。這個臥法,在功夫上有個名字,叫做“獅子王臥法”。



‧乙 精神的集中

靜坐的時候,要把精神集中在小腹部(即臍下約一寸三分的部位,稱“下丹田”)。初學的人,對這種工夫,極難下手。人們的妄念,一起一滅,沒有一秒鐘停止,所以說:“心猿意馬”,最不容易調伏。靜坐的最後工夫,就是能夠調伏這些胡思亂想的妄念,妄念一旦消除,就能夠出現一種無念境界。那麼怎樣下手呢?應該平常行動做事時候,時刻當心,不要亂想,到靜坐時候,把一切事物放下,拿全副精神集中在小腹,如果妄念又起,就再放下,這樣反覆練習,久而久之,妄念自然會逐漸減少。以達到無念的境界。這是最上乘的方法。如初學者覺得這種定力的根基不夠,可以輕閉兩眼至微露一線之光,而目觀鼻准,這叫做“目若垂簾”。靜靜的自然以鼻呼吸,以至不聞不覺,口也須自然閉合,遇有口津多的時候,可緩緩分小口咽下。最要緊的仍在自然的意守下丹田,其方法一如上述,這樣可以得到幫助不少。

還有一種方法,仍將兩眼輕輕閉合而用“數息”的方法,一呼一吸叫做“一息”,從一數到十,周而復始,使精神自然集中,這叫做“心息相依”。其他姿勢一如前述,而最重要點,仍是在於 “意守下丹”。這種方法,也有很大的幫助。同時還有最緊要的一句話,就是要請讀者記住這一個方法:因這幾種方法,都是最妥善安全的方法,可以沒有流弊,讀者但擇哪一種方法在實地練習時經常覺得最舒服者,就是那一種方法于他最為合宜。

初學靜坐的人,常常說:“我沒有學靜坐的時候,妄念倒還少,一入坐後,妄念反而格外多,不知是什麼緣故?”這實在是一種誤解。要知道人們妄念,本來隨時都能有,平常時因和外面環境的接觸,把注意力分散了,故不覺得多;習靜以後,精神集中於內部,才覺得妄念忽起忽滅,不可捉摸,這是一種初步的自覺。能夠從這下手,返觀自心,妄念是怎樣生起來的,練習久之。它自然漸漸會減少,不必怕它。

初學的人,又有兩種境象:一是散亂,沒有法子把情緒安定下來;一是昏沈,時時要打瞌睡。大概初學的人,起先都是容易散亂,無法收斂,練習的時日稍久,妄念減少,就容易昏沈。這是學靜坐者的通病,不必奇怪。治散亂的毛病,應該把一切念頭,完全放下,空空洞洞,什麼也沒有,專一注意在小腹中間,自然能夠徐徐安定。治昏沈的毛病,應該把念頭提起,專注意在鼻頭尖端,把精神振作起來。大概說來,人們因為白天勞累的緣故,夜裏入坐,就容易昏沈;早上起來入坐,因為夜裏眠已足,就不至於昏沈了。



‧丙 呼吸的練習

上面說到人們的生命寄託於呼吸,呼吸習靜法就在對準呼吸下手,那麼呼吸的練習很是重要,應該詳細談談。

一般人的呼吸往往短而淺,不能盡肺部張縮的力量,因此也不能儘量吸入氧氣吐出炭酸氣,以致血液不清,易致疾病。這裏舉出練習方法如下:

一、呼吸氣息的出入,應該極輕極細,連自己的耳朵也聽不見出入的聲音。

二、氣息應該慢慢的加長,叫它達到小腹;但要純乎自然,不可用力。耐心練習,久後就能夠達到。

三、人們胸中,在肺的下面,胃的上面,有橫膈膜(也叫隔肌)。開始練習呼吸的人,往往會覺得胸中氣悶,這因為沒有推動膈肌的緣故。推動的方法,是吸氣時候從鼻中徐徐吸進新鮮空氣,使肺底舒張,膈肌下降;呼氣的時候,吐出濁氣,下腹部收縮,使隔肌向上升,這樣一上一下地膈肌的運動就會靈活,於是覺得胸部空松,一點也不氣悶了。

四、腹中的大小腸,最為柔軟,血液容易到此滯留,呼吸的氣,漸漸深而且長,達到小腹,腹部就有彈力,能夠把滯留在腹腔內的鬱血逼出去,達於四肢。

五、呼吸的氣,必須從鼻腔出入,不可用口;為什麼呢?因為鼻子是專司呼吸的器官,鼻孔裏有毛,可以阻止灰塵和微生物進入呼吸道,倘呼吸的時候,把嘴張開,一則侵奪鼻子的功用;二則灰塵和微生物容易入口,發生疾病,所以不但靜坐時候要閉口,在平常動作時也以閉口為合宜。



‧丁 治病與防病的功效

呼吸習靜法,對於治病防病的功效是說不盡的,大凡慢性的內症,藥物所不能治療的,此法可能奏效,如今不說空話,舉出實例:如我本人,少年患嚴重的肺病,沒有方藥可以醫治,就用這法,根本治好。

我現在已是八十三歲的老翁,尚耳聰目明,手輕腳健,終年沒有疾病。近數年來,連傷風感冒也很少;碰到氣候突變或陰雨潮濕時候,別人都感到不快,我則依舊一樣,胸襟十分寬舒。這是我本身對呼吸習靜治病防病的體驗。



◆ 原理篇


‧人類之根本

老子之言曰: “夫物蕓蕓,各複歸其根;”此言萬物之各有根本也。相彼草木,由胚而芽,由芽而幹枝莖葉;暢茂條達,小者尋丈;大者千霄。問其何以致此?孰不曰根本之深固乎。蓋草木之根本敷暢,斯能吹收土中之養料,以運行於幹枝莖葉,而遂其生成,此人人所能知也。然則人類之生,幾萬億年,發達至今;自其大者觀之,亦萬物之一耳,既有生命,必有根本,無可疑也。草木之根本,人人能知之能道之;人類之根本何在?則知之者鮮矣。雖然,不難知也;物之生,其始皆為細胞,人由女子之卵細胞,與男子之精細胞,結合而成胎;猶草木之胚也。胎在母體中,其初生也,一端為胎兒,一端為胞衣,而中間聯以臍帶;孕育十月,至脫胎以後,而臍帶方落;以此推之,可知人類胎生之始,必始於臍,臍即為其根本。培養草木之根本,則以肥料溉壅之;培養人生之根本,當以心意之作用溉壅之。靜坐者,即使吾心意得行其灌溉之時也。



‧全身之重心

人生之根本在臍,吾即言之矣。古之有道之士,蓋早知之,故有修養丹田之法。丹田者,亦名氣海,在臍下腹部是也。顧吾之為是書,意在發揮平素之心得,以論理的記述之,絕不願參以道家鉛汞之說,故不取向者丹田之名稱,而名之曰重心。物理學之公例,凡物重心定則安;重心偏則傾;百尺之塔,淩雲之閣,巍然獨峙而不欹者葛故?曰惟循重心之公例故。悲哉世俗之人,不知反求其根本,而安定其重心;終日營營,神明憧擾,致心性失其和平,官骸不能從令,疾病災厄,於焉乘之,殊可憫已。靜坐之法,淺言之,乃凝集吾之心意,注於重心之一點,使之安定。行持既久,由勉強幾于自然,於是全身細胞,悉皆聽命,煩惱不生,悅懌無量。儒家之主靜,老氏之抱一,佛家之禪觀,命名各異,究其實,罔非求重心之安定而已。



‧靜坐與生理的關係

人體之構造,複雜精妙,實有不可思議者。今日科學雖發達,于此學尚只窺其途徑,未能造其極也。請就生理學上言之:吾人全體機關之最大作用,首在生活。即攝取體外之滋養質,供給於體內各機關;排泄體內之廢料於體外而已;是名新陳代謝。新陳代謝之作用,無一息停止;司其樞紐者,厥惟迴圈器。迴圈器,包括心臟、脈管、淋巴腺而言。所以運行血液於全身,迴圈不已者也。心臟有四房,為發血器官;脈管有動脈、有靜脈;淋巴腺遍佈全身,與靜脈並行;一面吸收營養物,輸送于動脈管;一面攝取老廢物,達于靜脈管。血液之迴圈,全恃呼吸;呼出炭酸氣,吸進養氣,使靜脈中紫血,變為紅血輸入動脈。此迴圈約二十四秒時,全體一周;一晝夜三千六百周。吾人呼吸次數,一晝夜二萬餘次;所吸清氣,共三百八十余方尺;每人體中血液,平均以二升五合計。所澄之血,有一萬五千餘斤;如此偉大之工作,吾人初不自覺也。運行之速如此。若呼吸合法,血液無阻滯,則身體健康;一有阻滯,則各機關受其病;各機關或有損傷,亦能使血液阻滯而生病。

血液停滯,百病遂生;其原因有種種:一、呼吸不合法,不能盡吸養吐炭之功用。二、常人全身血量,半儲於腹部;腹力不緊,恒多鬱血,使他部失調。三、內臟器官,屬交感神經所管轄,不能直接達於大腦,在生理學上謂之不隨意筋;言其作用,雖在人之睡臥時,全身靜止,亦不稍停,不能以人之心意左右之;故其阻滯而病,人每不及預防。四、心臟跳動時,於動脈之發血接近而有力;至靜脈管,則自頭部及四肢,回血入心,心臟跳動之力,所及甚微,故亦易停滯。

是故人身之血液,正猶社會之金融,利於流通。金融停滯,社會必起恐慌;血液停滯,人身必生疾病。然吾人每不及預防。衛生家只能用清潔、運動、多得日光空氣等法,輔助其運行而已。惟靜坐之法,使重心安定於下部,宛如強固之中央政府,得以指揮各機關。呼吸因練習而調和。藉呼吸之功用,使橫隔膜上下動作,腹力緊湊,可逐出腹部之鬱血,使返心臟;複由心臟逼出鮮血,輸送全身。呼吸功深,增加內臟感覺,使不隨意筋,亦能盡其作用;而心臟之跳動,亦自然循序而有力。如是血液迴圈,十分優良(詳後經驗篇),新陳代謝作用圓滿,即不致生病。偶有疾病,亦能預先知之,使之不久複元。治病於未發之先,較諸已病而汲汲求治者,其效不可同日而語也。



‧靜坐與心理的關係

人身有肉體與精神兩方面,而其不可思議處,多在精神方面,此宗教及哲學所由起也。持極端惟物論者,則謂吾人心意之作用,不過有生以來經驗之迹象,印於腦中者,恒隨肉體以俱盡,殆不承認有精神界;持極端惟心論者反,謂世界一切,皆由心造,無心則無物;是皆陷於一偏之見。究之心身兩方面,不可偏廢,而心意尤能影響於肉體,概而論之,其例實多:愧恥內蘊,則顏為之赤;沈愁終夜,則發為之白;此精神之影響於形體一也。愉快時則五官之所見所聞皆美,悲哀時則否;此精神之影響於形體二也。快感起時,則食欲增進,不快之時則食欲減少;此精神之影響於腸胃也。忿怒嫉妒等不正感情起時,能使血液及各部組織中,發生毒素;此精神之影響於血液也。至若催眠術之利用暗示,使被術者執熱之火箸,而告之曰:“不熱;”執者即不覺其苦,並肌膚不少變者,其例又不勝枚舉也,精神之能左右肉體,從可知矣。

世人不知此義,心戰於內,物誘於外,全體精神,既妄想顛倒,渙散而不統一,不能宰製肉體。於是肉體則?種種嗜好,戕賊其生機。心與形日點,遂生百病,甚且夭折,比比然也。靜坐者能萃全身精神而統於一,天君泰然,百體從令,自然體氣和平,卻病延年。一者何?即重心之謂也。



‧重心即身心一致之根本

重心于心理方面,能使血液運行優良;在心理方面,能使精神統一;是知身之重心,不能有所區別。是故重心安,則身之健康,心之平和,同時並得;重心不安,則身之健康,心之平和,同時胥失。世人妄生分別,鍛煉肉體者,忽於精神之修養;修養精神者,則又輕視夫肉體之鍛煉;皆不察之過也。盍于身心一致之根本,加之意乎。



‧靜字之真義

地球繞日以行,動而不息,吾人棲息於地球之上,亦隨地之動以為動,然則宇宙萬有,惟一動字可以概之,安所謂靜耶?故動靜之真義,未可以常說解之。吾之所謂動者,住吾人自己有所動作,反乎地球行動方向之謂;吾人之所謂靜者,即吾人自己無所動作,合乎地球行動方向之謂;蓋地球之行動,吾人毫不能感覺者也。靜之至,斯能造乎毫不感覺之域,而與地之動一轍矣。



‧靜坐中安定重心之現象

重心之安定,前既言之;然靜坐時如何現象,不可不一述。重心安定在臍下之腹部,其初藉調息之法(詳方法篇),俾全身血液運行之力,集中於茲;臍下腹部膨脹,富於韌性之彈力;是為重心安定之外形。至其內界,則體氣和平,無思無慮,心意寂然,注於一點,如皓月懸空,潔淨無滓;是為重心安定之內象。惟靜坐可以得之,其妙有不可言喻者。



‧形骸之我與精神之我

人身有肉體精神兩方面,故有形骸之我,與精神之我。常人牽於耳目口體之欲,只知形骸之我,遂不見精神之我。重心擾亂,上浮於胸,全身機關,失於調節,輕則罹病,重則死,死時氣必逆壅,即重心上塞也。從事修養者,肉體與精神,固宜兼顧。然吾見世之體育家,鍛煉筋骨,極其強固,一旦罹不測之病,莫之能禦,甚且成為廢人者有之。而禪師或哲學家,鍛練心意,能藉修養之作用,驅除病魔;雖軀體孱弱,而卒能壽及期頤者,往往而然。可知精神之我,其能力有遠過於形骸之我者矣。靜坐之法,使重心安定,可以合形神為一致,而實則能以神役形。每日按時行之,毋使間斷,亦可名之為精神體操。



◆ 方法篇

原理既明,宜詳方法。靜坐之方法,有兩大要件:一端整姿勢;二調節呼吸;此為入門之緊要關鍵,今以次說明之:


‧甲 姿勢

⦿ 靜坐前後之注意

㈠備靜室一間,或即用臥室,開窗闔戶,不使他人來擾。

㈡制軟厚之褥或墊,備久坐之用。

㈢入坐前解衣寬帶,使筋肉不受拘束。

㈣平直其身,脊骨不曲,端正就坐。

㈤靜坐畢,宜徐徐張眼,及舒受手足切勿匆遽。


⦿ 靜坐時之兩足

㈠盤足而坐,既以左脛加於右脛之上,複以右脛互加于左脛之上。(卷首第一圖)

右式俗稱雙膝盤,佛家謂之趺坐,乃盤膝之最完全者。論其作用,則如此姿勢,兩膝蓋必皆緊著於褥,全身筋肉,如弓之伸張;坐時自然端直,不致前後左右欹斜。然初學者不易仿效,年齡較長,學之更難;故不必勉強。

㈡盤時或以左脛加於右脛之上,或以右脛加于左脛之上,均可隨人之習慣。(卷首第二圖)

右式俗稱為單盤膝。此式較雙盤膝有缺點:如左脛加於右脛之上,則左膝蓋必落空,不能緊著於褥,坐者身易向右傾斜;右脛加于左脛之上,則右膝蓋必落空,不能緊著於褥,坐時向左傾斜。初學者不能雙盤,自以單盤膝為宜,惟須注意姿勢端直,身不傾斜,其功效一也。

㈢兩股交叉如三角形,股之外側,緊著於褥上,重心自然安定於臍下。(此指雙盤言之,若單盤,只有一邊緊著於褥。)

㈣初習盤足時,必覺麻木,可忍耐之,久則漸臻自然。

㈤麻木不能忍者,可上下交換其足;如再不能忍,則暫弛之,待麻木既去,再返坐。

㈥如能十分忍耐,任其極端麻木;則麻木之後,自然能恢復原狀。若經過此階級者,盤坐時即永不再麻矣。


⦿ 靜坐時之胸部、臀部、腹部

㈠胸部微向前俯,使心窩下降。

心窩降下者,即使橫膈膜弛緩也。胸內腹與胃之間,有橫膈膜,恰當外部兩肋間凹下處,稱為心窩。常人之重心,不能安定,其氣上浮於心窩。初學靜坐時,常覺胸膈閉塞不舒,即心窩不能降下之證。必時時注意於下腹,使橫膈膜弛緩,心窩處輕浮而不著力,久之自能降下,而重心方得安定。

㈡臀部宜向後稍稍凸出,使脊骨不曲。

脊骨之形,本三折如弓,在臀部處,略向外彎,故坐時臀部宜凸出。然不可有意用力外凸,循其自然之姿勢可也。

㈢腹之下部宜鎮定。

鎮定下腹,即所以安定重心。然亦非有意運力入腹,乃集中心意於下腹部也。宜先掃除他種雜念,而專注一念於臍下一寸三分之地位,重心自然鎮定。


⦿ 靜坐時之兩手

㈠兩手輕輕交握,貼於小腹之前,垂置小腿上。

㈡交握之法,以一手輕握他手四指,兩拇指結成交叉之形。

㈢或以左手握右手,右手握左手,均各隨意。

㈣兩手交握垂下處所,各隨人之肢體所宜,或在腹下,或在股上,不必一定。

㈤兩手下垂及交握之指尖,當悉任自然,不宜些須著力。


⦿ 靜坐時之顏面、耳、目、口、及呼吸

㈠頭頸正直,面宜向前。

㈡兩耳宜如不聞。

㈢眼宜輕閉。

亦有主張兩眼微開者,此名垂簾。大抵坐時易於昏睡者,宜用此法。若不昏睡,以閉為宜;蓋閉則心靜也。

㈣口宜噤,舌抵上齶。

舌抵上齶,亦是使筋肉團結之意。

㈤呼吸宜用鼻,不可開口。(詳後)


⦿ 靜坐時之心境

㈠宜一切放下,勿起妄念。

吾人之意識界,恰如舞臺,各個觀念,恰如優伶,倏起倏滅時時隱現於舞臺中,無剎那之停止。故欲妄念之不起,極為難事。惟注意之一離愈明顯,則其他之觀念愈伏藏。故能注意於重心之一點,則妄念自漸漸消除。

㈡用返照法,使妄念自然不生。

前言勿起妄念,然勿起云者,亦即一妄念也。故莫如用返照法;返照法亦可謂內視術,常人兩目之所視,均注乎外物,罔有能返觀其內容;靜坐時閉合兩目,返觀吾之意識,先將妄念之起滅,頭緒理清,甲念起則返照之,不使攀援,則甲念空;乙念起,亦返照之,不使攀援,即乙念空。正其本,清其源,久之則妄念自然不生。

初學靜坐者,往往有一種謬誤之見,恒云:“未學靜坐,妄念反少;一學靜坐,妄念反多;”此實誤解。蓋吾人念念起伏,妄念本多,未習靜者,乃不自覺,及習靜後,始能覺之,此實自覺之第一步。由此用返照法,反覆練習,則妄念自漸漸減少。決不宜因妄念之多,而自畫也。

㈢靜坐本可以消除疾病,增進健康,然此等要求愈病及健康之觀念,亦宜屏棄勿思。

㈣當純任自然,勿求速效;宜如一葉扁舟,泛乎中流,棄棹舍帆,任其所之。

㈤靜坐時兩目閉合,猶可不見外物,惟外界之音響,接於兩耳,心中即生妄念,最難處置。故宜收視返聽,雖有音響,置諸之聞,練習既久,能養成泰山崩於前而不動之概方可。

㈥靜坐者宜如宗教家,具有信仰之心,初習時往往反覺心中苦悶,必堅定不移,繼續行持,久乃大效。有效與否,全視信仰。


⦿ 靜坐之時間

㈠靜坐之功候,到極深處,則應終日行、住、坐、臥念茲在茲方可。然初習時不可不規定時間,以早晨起床及晚間就寢前各坐一次為宜。否則每日至少必有一次靜坐。

㈡每次靜坐之時間,固愈長愈妙;然不必有意求長,當聽其自然;能坐至三十分鐘,日久繼續不斷,則收效已不少矣。

㈢事繁之人,每次靜坐,以四十分鐘為宜;能延長至一時間更妙。

㈣時間不論早晚皆宜,若每日只能坐一次者,以早晨起床後為佳。

㈤每晚就寢前,能為十五分或二十分之短時間靜坐,頗有效,總之以起床後之靜坐為主,就寢前之靜坐副之可也。

㈥早起先在床,撫摩上下腹,調整呼吸(法詳後),次通大小便,次盥嗽,然後靜坐。

靜坐總以便後為宜,然因各人習慣不同,早晨或有不能大便者,則亦各從其習慣可矣。



‧乙 呼吸

呼吸與吾人生活機能,關係重大。一般人但知飲食所以維持生命,不飲不食,即將餒死;初不知呼吸比飲食為尤要也。蓋飲食,必須金錢可易得之,而不用勞力,即不能得金錢,故覺其可貴。若呼吸,則攝收大氣中之空氣,取之無盡,用之不竭,不必以勞力金錢得之,故不覺其可貴耳。然人若斷食,可至七日不死;若一旦閉其口鼻,不使呼吸,則不逾時即死;是呼吸之於生命,比飲食重要之明證也。今欲研究呼吸之方法,有兩種:一曰自然呼吸;一曰正呼吸:以下分別言之:



一 自然呼吸

一呼一吸,謂之一息。呼吸機關,外為鼻,內為肺。肺葉位於兩胸間,呼吸時,肺部張縮,有天然之軌則。常人之呼吸,多不能盡肺之張縮之量;俱用肺之上部,肺之下部,幾完全不用。因此不能盡吐炭吸養之功用,致血液不潔,百疾叢生。此皆不合自然之呼吸也。

自然呼吸,亦名腹式呼吸;一呼一吸,皆必達於下腹之謂也。在吸息時,空氣入肺,充滿周遍,肺底舒張,仰壓橫膈膜,使之下降。斯時胸部空松,腹部外凸。又呼息時,腹部收縮,橫膈膜被推而上,上抵肺部,使肺底濁氣,外散無餘。要之呼吸作用,雖司於肺,而其伸縮,常依下腹及橫膈膜之運動,斯合乎自然大法,能使血液迴圈流暢。吾人不但于靜坐時須用此法,實則行、住、坐、臥、宜常行之。今舉調節方法如下:

㈠呼息時,臍下腹部收縮。橫膈膜向上,胸部緊窄,肺底濁氣,可以擠出。

㈡吸息時,自鼻中徐入新空氣,充滿肺部,橫膈膜向下,腹部外凸。

㈢呼息吸息,均漸漸深長,達於下腹,腹力緊而充實。

有人主張吸息送入下腹後,宜停若干秒者,此名停息。以余之實驗,初學者不宜。

㈣呼吸漸漸入細,出入極微,反復練習,久之自己不覺不知,宛如無呼吸之狀態。

㈤能達無呼吸之狀態,則無呼息,無吸息,雖有呼吸器,似無所用之;而氣息彷彿從全身毛孔出入,至此乃達調息之極功。然初學者,不可有意求之,須聽其自然,至要。



二 正呼吸

正呼吸亦名逆呼吸;其主張呼吸事深宜細,宜達腹部,皆與自然呼吸同。惟呼吸時腹部之張縮,完全相反。而其使橫膈膜上下運動,則目的相同。蓋因反乎自然呼吸,故名逆呼吸也。今舉其調節方法如下:

㈠呼息宜緩而長,臍下腹部膨脹,其結果腹力滿而堅。

㈡臍下氣滿,胸部空松,橫膈膜弛緩。

㈢吸息宜深而長,空氣滿胸,胸自膨脹,此時臍下腹部收縮。

㈣肺部氣滿下壓,腹部收縮上抵,斯時橫膈膜上下受壓逼,運動更靈敏。

㈤胸膨脹時,腹部雖縮而非空虛,無論呼氣吸氣,重心常安定臍下,使之充實方可。

㈥呼氣吸氣,宜細靜細,以靜坐時自己亦不聞其聲為合。

古人有主張吸息宜比呼息加長者,今人則有主張呼息比吸息宜長者,以余之實驗,則呼吸以長短相等為宜。

由上觀之:可知無論自然呼吸與正呼吸,其目的皆在使橫隔膜運動。正呼吸者,乃用人功使腹部之張縮,逆乎自然,而使橫膈膜之弛張更甚,運動更易耳。因余靜坐入手時,不期而合乎正呼吸法,故餘書中採用之。然自出版以來,學者習之,有宜有不宜。故知此法參用人功,非人人可學;不若自然呼吸之毫無流弊也。


⦿ 呼吸之練習

無論自然呼吸與正呼吸,其練習有共同之點如下:

㈠盤膝端坐,與靜坐同一姿勢。

㈡先吸短息,漸次加長。

㈢呼吸之息,宜緩而細,靜而長,徐徐注入於下腹。

㈣呼吸必以鼻出入,不可用口。

鼻為專司呼吸器官,鼻管內有毛,可以障蔽塵埃;若口則非呼吸器,若用以呼吸,則侵奪鼻之功用,必漸致鼻塞;且塵埃入口,易招疾病。故無論何時,口宜噤閉,不特靜坐為然也。

㈤呼吸練習漸純熟,漸次加長,以長至一呼一吸,能占一分時間為最;然法不可勉強。

㈥練習靜細之呼吸,每日不無何時,皆可為之。

㈦靜坐時宜無思無慮,若注意於呼吸,則心不能靜,故宜於靜坐之前後,練習呼吸。

㈧靜坐之前後,練習呼吸,可擇空氣新鮮處,以五分至十分,為練習之時間。


⦿ 心窩降下與呼吸之關係

前言姿勢,既述及心窩宜降下之理。雖然,呼吸時,於心窩之降下,更有重大之關係。蓋心窩若不能降下,則呼吸不能調節,靜坐之效,終不可得也。特再述之,以促學者之注意。

㈠初學者呼吸時必覺心窩處堅實,以致呼吸窒礙,不能調節;此即橫膈膜未能上下運動之故;宜持以決心,不可退縮。

㈡覺呼吸窒礙時,切不可用力,宜純任自然,徐徐注意達於下腹。

㈢胸部,宜一任其弛緩,使血液迴圈時,不致壓迫心臟,則心窩自然降下。

㈣練習日久,似覺胸膈空松,呼吸靜細深長,一出一入,能直達於臍下重心,即為心窩降下之明證。

 

‧丙 靜坐時腹內之震動

㈠靜坐日久,臍下腹部,發現一種震動之現象,即為腹力充實之證。

㈡震動之前十數日,必先覺臍下有一股熱力,往來動蕩。

㈢熱力動蕩既久,忽然發生一種震動,能使全身皆震,斯時不可驚駭,當一任其自然。

㈣震動之速度及震動之久暫,人各不同,皆起于自然,不可強求,亦不可遏抑。

㈤震動時宜以意(不可用力)引此動力,自尾閭(臀後脊骨下端盡處,名尾閭。)循背脊上行,而達於頂;複透過頂,自顏面徐徐下降心窩,而達於臍下。(自尾閭上行至下降心窩,非一時之事,或距震動後數月,或經年不定,閱者勿誤會。)久之則此動力,自能上下升降。並可以意運之於全身,洋溢四達,雖指甲毛髮之尖,亦能感之,斯時全體皆熱,愉快異常。

震動之理由,頗深奧難解;大率血液迴圈,其力集中於臍下,由集中之力而生動,由動生熱所致。然何以能循脊骨上行,自頂複下返於臍,實不易索解。而事實上,則餘所親歷,確有可信。古人所謂開通三關者,即指此。(尾閭為一關;背部夾脊為二關,名夾骨關;枕骨為三關,名玉枕關。)

古人解此震動之理,其說頗多,茲引近理者,要不能繩上嚴格的科學,而固非無可取者。其言曰:胎兒在母體中,本不以鼻為呼吸,而其體中潛氣內轉,本循脊骨上升於頂,下降於臍,是名胎息。一自墮地後,此脈即不通,而以鼻為呼吸矣。靜坐之久,能假此動力,仍返胎兒呼吸之路,即回復胎息之始基。



◆ 經驗篇

‧幼年時代

餘自幼多病,消瘦骨立,父母慮其不育。年十二,即犯手淫,久之,夢遺、頭暈、腰酸、目眩、耳鳴、夜間盜汗、百病環生。幼時愚昧,初不知致病之由。年十三、四時,略知其故;然不甚明瞭,屢戒屢犯,又不敢以告人,惟日在病中而已。家居城之西隅,距城東不過二、三裏,偶因節日,偕兄弟遊于城東,中途輒足軟不能行,歸則一夜必盜汗六、七次,幼年之狀況如此。



‧青年時代

年十五、六後,病益多,加以怔忡、心悸、潮熱往來等病。猶憶十七歲之春,每日午後身熱,至翌晨天明退熱,綿延至十八歲之夏方愈。長日與病為緣,益覺支離,而頗知刻苦讀書;舊時習慣,讀書恒至更深不寐。久病之軀,以病為常事,以不病為變例,故雖病而讀書自若,於是體乃益弱,病乃益深。



‧靜坐之發端

當病盛時,亦百般求治療之法;而內地偏僻,只有舊醫,所用者為湯藥,久而無效,亦厭棄之。餘雖不以告人,而餘先考則察知餘病源所在,有時示以修養心性諸書;又示以醫方集解末卷所載道家大小周天之術;乃恍然大悟,稍稍習之,病良已。然無恒心,病作則懼,懼即習,病已則怠,怠則忘之。然自此知保貴身體,不加戕賊。自十九歲後,諸病雖未嘗離身,而較諸幼年時代,反覺康強矣。



‧靜坐之繼續

年二十二娶妻以後,自以為軀體較健於昔,靜坐之術,即委棄不復為,而又不知節欲,於是舊時諸疾俱作,加以飲食不節,浸成胃擴張病,食管發炎如熾,益以嘈雜,時時思食,食至口,又厭不欲食。友人多勸余靜養,餘猶以為無傷也,遲回不決。至己亥之春,仲兄岳莊,以患肺疾死。其明年庚子,餘亦得咳嗽疾,未幾,即咯血;服舊醫之湯藥,病轉劇,三月不愈。乃大懼,恐蹈亡兄覆轍。於是摒除藥物,隔絕妻孥,別居靜室,謝絕世事,一切不問不聞,而繼續其靜坐之功,時年二十八也。



‧靜坐之課程

初為靜坐時,自定課程:每晨三、四時即起,在床趺坐一、二時。黎明,下床盥漱畢,納少許食物,即出門,向東,迎日緩緩而行,至城隅空曠處,呼吸清新空氣,七、八時歸家。早膳畢,在室中休息一、二時,隨意觀老莊及佛氏之書。十時後,複入坐。十二時午膳。午後,在室中緩步。三時習七弦琴,以和悅心情,或出門散步。六時複入坐。七時晚膳。八時後,複在室中散步。九時,複入坐。十時後睡。如是日日習之,以為常,不少間斷。



‧初入手時之困難

當時以急欲愈病之故,行持過猛。每入坐,則妄念橫生,欲芟除之,而愈除愈甚。欲調息則呼吸反覺不利,胸部堅實,如有物梗之。然深信此術有益,持以百折不回之志,絕不稍懈,而困憊益甚,幾至中輟。吾鄉父老中,亦有諳是術者,偶往謁之,自言其故。則曰:“汝誤矣,習此者以自然二字為要訣,行住坐臥,須時時得自然之意,徒恃枯坐,勉強以求進,無益也。”於是大悟,凡入坐時,一任自然。或覺不適,則徐起緩步室中,俟身心調和,再入坐。如是者將及三閱月,而困難漸去,佳境漸來。

 

‧第一次之震動

自庚子三月初五日,始為靜坐;幾經困難,而按日為之不少懈;厥後漸近自然,精神日健。向之出外散步,未及一、二裏,即足軟不能行者,今則一舉足能行十余裏,曾不稍疲。每入坐後,覺臍下丹田,有一股熱力,往來動蕩,頗異之。至五月二十九之夕,丹田中突然震動,雖趺坐如常,而身體為之動搖,幾不自持;覺此熱力,衝開尾閭,沿夾脊而上達於頂,大為驚異。如是者六日,震動漸止。屈計自三月初五日至此,僅八十五日耳。是為第一次之震動。此後每入坐,即覺此熱力自然上達於頂,循熟路而行,不復如初時之動搖。而舊時所患怔忡、心悸、腰酸、頭暈、耳鳴、目眩、咯血、咳嗽諸疾,均一朝盡瘳;惟胃擴張關於實質之病則未愈,而從此亦不加劇。



‧第二、三次之震動

庚子一年中,閉戶靜坐,謝絕人事,常抱定三主義:曰禁欲以養精;禁多言以養氣;禁多視以養神;自為日記以課之。自三月至五月,為入手最困難之逆境。五月至六月,始見卻病之效。七月以後,功候純全,每入坐,輒能至三時之久;覺身心儼如太虛,一塵不滓,亦不見有我,其愉快如此。

辛醜以後,為生計所迫,不得不出而治事。而靜坐之術,不能如前此之終日程功。則改為每日早晚二次,至今以為常。迨壬寅之三月二十八日,晨起入坐,覺丹田熱力複震,一如庚子之五月。惟曩時之熱力,衝擊尾閭,此則衝擊頭頂之後部,即道家所謂玉枕關也。連震三日,後頂骨為之酸痛。餘此時毫不驚異,忽覺頂骨砉然若開,此熱力乃盤旋於頭頂。自是每入坐即如是,亦不復震。是為第二次之震動。

是年十月初五之夕,丹田複震,熱力盤旋頭頂,直自顏面下至胸部(編按:正常管道是由眉間內部,經鼻下至人中,而循任脈至喉、膻中而入丹田),而入臍下,複歸丹田,震動即止。是為第三次之震動,自是每入坐後,此熱力即自後循夾脊而升至頂,由顏面下降而入臍下,迴圈不已。如偶患感冒,覺身體不適,可以意引此熱力,布濩全身,洋溢四達,雖指尖毛髮,亦能感之,久之發汗,感冒即愈,從此舊疾永不復發。每與友人登山,輒行山路數十裏,不稍倦。最有趣味者,壬寅年在江陰南菁講舍肆業,江陰與武進陸路,距離九十裏;暑假時與一友比賽遠足,早晨自江陰起行,午後四時抵武進,步行烈日之中,亦未嘗疲乏也。



‧二十餘年間之研究

餘之研究靜坐術,始於十七歲時,最初亦不之深信,以怵於病而為之。及檢道家之書,則又滿紙陰陽五行坎離鉛汞之說,頗嫌其難讀,故或作或輟,不為意也。及二十八歲時,以肺疾故,遂定為常課。然餘素性,事事喜實踐,亦以為靜坐者,不過節嗇精神,不妄耗費,藉以卻病已耳。古人所謂培養丹田,頭開通三關之說,亦未之深信。及吾身經三次震動,果有其事,乃知世界真理無窮,吾人智力所不能解者正多,古人之言,殆未可全以為妄也。

古人有內功之說,原為養生妙法;顧其詳細入手之法不傳。秦漢以後,方士創長生不死之說,始有服食煉丹等學派;其本旨亦與老氏之守靜,釋氏之禪定相同。惜乎不詳行持方法,遂使世人視此為秘術,賢者不屑道,愚者不之知,殊可慨歎。餘懷此疑團,欲以至平常之文字,公之於世也久矣。

自癸卯年來海上,至此書初出版時,餘年四十有二,早晚二次靜坐,未或稍輟。十餘年間,除某歲間患外症或發痔疾外,一年之中,三百六十日不病者,固亦以為常矣。年來頗研究哲學、心理、衛生諸書,與吾靜坐術相發明者頗多。乃知靜坐之術,在以人心之能力,指揮形骸,催促血液之迴圈。使不阻滯,為根本之原理(具詳原理篇)。而如余向者所為靜坐課程,每日向東迎日而行,彼時不過遵道書之說,取東方之生氣吸太陽之精華,而實與衛生家所云多受日光空氣之理暗合;且日光可滅微菌,於治肺疾最效也。每日出外散步,當時亦不過因靜坐時,兩腿麻木,使之舒展,而實與衛生家所云多運動亦暗合也。然則靜坐亦何奇秘之有哉。

陳搏隱居華山,寢處百餘日不起;達摩面壁九年;歷史所載,確有其事。而故老中總習是術,高年矍鑠者,亦往往見之。據道家所載,仙家以靜坐入手,脫胎換骨者,亦言之鑿鑿,區區靜坐之術,特不過最初步耳。然餘卻病之效,固已如是,以此例彼,則道家長生不死之說,固有可憑,特餘未造其境耳。所謂餘喜實踐,凡未親歷之境,即不欲言,所言者皆語語記實也。



‧靜坐宜知忘字訣

余初為靜坐時,因求速效,所定課程,過於繁密,特為敍述餘之經驗故及之。學者如欲致力,當以方法篇所言早晚二次為宜;不必效余初時之繁密,致反生困難也。至靜坐之宜得自然,最為緊要,余不憚嚴複言之。欲得自然,而莫妙於忘字訣;如為求愈病而靜坐,而坐時須忘卻愈病之一念;為增進健康而靜坐,而坐時須忘卻增進健康之一念;心與境忘一切俱空方合。蓋靜坐之效,乃積漸而致身心之變化,若存愈病及健康之念,則心即不能和平,而效反不可睹。余之初習時,即坐此病,不可不知也。



‧靜坐不可求速效

余習此術以愈病,友人多知之。頗具就而求斯術者。然習而有成者千百中獲一二人耳;其不成者,皆誤於求速效。人第見餘之獲效,而不審餘之獲效者,即在不求速效,持之以恒耳,無他謬巧也。學者初則甚勇猛,繼則以無效而中輟;且有疑余另有秘術不肯示人者;其結果大率如此。不知靜坐者,修養身心之法也;修養身心,與食物之營養同;假如以食物能養人,欲求速效,一旦暴食,過飽傷胃,遂屏食物而不禦,天下寧有是理;必如旅行長途然,徐徐緩緩,終有達到之日也。



‧震動與成效無關係

靜坐之久,體中有一種震動,前既言之。然此震動之有無,與震動之遲速,各因人體質而不同;或有因體中不震動,視為無成效,遂輟而勿為者;或有見他人之得震動,而己則不得,而為之焦勞者;皆誤也。蓋人之體質,萬有不齊;靜坐後有數月即得震動者;有數年而得震動者;亦有靜坐數年,身心已得變化之效,而並不震動者;可知震動與成效無關係也。



‧靜坐與睡眠之關係

衛生家言:恒人睡眠,每日以八小時為適宜。又言夫婦同睡,各呼出體中炭酸,致空氣惡濁,且使無病者沾染有病者之毒菌,最非所宜。研究靜坐者亦然,每晚九十時宜入坐,十時後即睡,六時後再起坐,而尤以獨宿為最要。余庚子歲初習時,獨居禁欲者一年,收效最捷。自是迄今數十年,雖未能完全禁欲,然恒喜獨宿,則數十年如一日也。



‧靜坐與食物之關係

衛生家言;食物宜少,宜有定時,宜細嚼緩咽,皆至言也。我國人素以多食為主義;故古詩有云:“努力加餐飯;”今人見面,問人健康與否?輒曰:“食飯幾碗;”意蓋以為多食則精力必充足也。殊不知食物過多,胃不能消化,勢必停滯而生病。為父母者,恒嘉獎勵兒童快食,殊不知快食則不能細嚼,必使胃腸代齒牙之勞,終至胃腸過勞而受病,齒牙以少用而易齲。而食不以時,多食餅餌等雜物,使胃汁時時分泌。均為胃病之源。餘自幼至長,喜多食快而又不以時,致積久成胃擴張之病。自研究靜坐法後,始漸漸覺悟,及今力戒,每餐所食之物,已較曩者減去三分之二;早晨僅飲牛乳一盂,屏去朝食。從前多食,而中心時虞饑餓,今則少食,而並不虞饑餓,且精力反優於昔;可知向所謂饑餓,乃胃中習慣充塞食物,為一種反常之感覺,並非真餓。而食物宜少,宜細嚼緩咽,使易於消化,為至當不易之理也。(有胃病,宜參看餘之廢止朝食論。)



‧動與靜應兼修

古來養生法,本有外功與內功兩種。外功著重身體的運動,例如八段錦及近年來流行的太極拳都是,大概專門呼吸習靜,不使身體活動活動,是有偏差的;所以必須兼習外功。八段錦最簡單,太極拳比較複雜,必須請教老師傳授,如果沒有功夫去學,是每天做體操也可以的。內功有許多種類,然總離不了呼吸習靜,因為呼吸習靜是內功的基礎。

我從前所寫的靜坐法,未曾提及外功,是一個缺點。我練習太極拳二十餘年,近來仔細體驗,知道它對呼吸習靜大有幫助。所以動與靜兼修,是不可偏廢的。單修外功,不修內功,固然不可:單修內功,不修外功,也是不宜。特地在這裏鄭重提及,希望讀者注意。



◆ 結尾語

這本小冊子,是盡我的力量用淺顯通俗的文字寫成,內容沒有高深的理論,使讀者容易瞭解,

這種鍛煉身體的方法,中國幾千年以來,只有個人自修,或修得有成效後,傳授幾個弟子,且保守秘密,不肯公開,因此沒有廣泛流傳,深為可惜。近年各地,公開治療,據其統計,治癒慢性病的人,為數已著實不少,真是令人振奮的事。

以上是我自己數十年來對呼吸習靜的體會。跟我練習的人,屈指難數。

因是子靜坐法續篇

因是子靜坐法續篇

蔣維喬


第一章 靜坐前後之調和工夫

1.1 調飲食

既有此身,不可無飲食以滋養之,飲食入胃,經消化後,變為麋粥狀,入於小腸再為乳狀,為血管所吸收,變成血液,滋養全身。故飲食與生命有重大關係。然食若過多,則胃中不能儘量消化,反須將不消化之物,排泄於體外,是使胃腸加倍工作,結果必氣急身滿,坐不得安。又食若過少,則有營養不足,身體衰弱之慮,亦於靜坐不宜。故飲食務必調勻。吾人之習慣,大概病在多食。故遇進食後,覺胃中微有飽感,即宜停止。古人云:食欲常少,其言實有至理。又食物不宜濃厚,能素食最佳。又靜坐宜在早晨空腹時。平常亦應於食後二小時方可入坐。




1.2 調睡眠

吾人勞力勞心後,必有休息,以回復其體力。睡眠是休息之最久長者。常人以睡眠八小時為度,過多則心神昏昧,於靜坐最不宜。若過少,則體力不得回復,心神虛恍,亦屬不宜。故睡眠亦須有定時、有節制,則神氣清明,可以入道。若靜坐功候漸深者,則半夜醒後,即可起坐。坐後不再睡,固最妙,若覺未足,再為假寐,亦可。如靜坐功候加深,坐時加久,則睡眠之時,可漸漸減少,故有終年以坐代睡者。此非可勉強學步,終以調節睡眠,使不過多過少,乃為合理。



1.3 調伏三毒

何謂三毒,貪欲、瞋恚、愚癡是也。此三者,吾人自有生以俱來,一切煩惱,由之而生,故亦稱根本煩惱。為修道之大障礙。故必須調伏之。

㈠貪欲 吾人托父母之欲愛而投胎而成身。投胎成身之後,又複數行淫欲,為未來世投胎成身之因。於是死死生生,相續不已,可見淫欲為生死根本。不斷淫欲,終不能超出生死大海也。修道之人,欲了脫生死,不可不先斷淫欲。苟不能驟斷,亦須自有節制,漸漸調伏之。縱欲之患如飛蛾赴火必至焚身,可不懼哉。

㈡瞋恚 瞋恚由貪欲而起。吾人遇可欲之物,必欲得之,得之則喜,不得則瞋。瞋恚不已,必至鬥爭仇殺。自古至今,殺戮罪惡,相尋不窮。推其起原,不過一人數人一念之瞋,為之導線。瞋恚之毒,可勝言哉。

㈢愚癡 愚癡亦名無明。一切衆生,皆具清淨真心。此心本如明鏡,具無量功德。自無始以來,為妄想蔽覆,遂生妄執,種種顛倒,故云無明。於是造作罪業,長淪生死,如盲人獨行于黑夜之中,永不見日。愚癡之毒,又為貪與瞋之根本也。

至調伏之法,於下文止觀章對治觀中詳之,今不贅及。
 


1.4 調 身

何謂調身,即使身體之姿勢,常常調和是也。調身者於坐前坐時坐後皆當注意。坐前如平常之行住進止,均宜安詳,不可有粗暴舉動。若舉動偶粗,則氣亦隨之而粗,心意浮動,必難於入靜。故于未坐前,應預先調和之,是為坐前調身之法。至於坐時,或在床上、或特製坐凳,于此解衣寬帶,從容安坐。次當安置兩足,若用單盤(亦名半趺),則以左腳小腿曲置右股上,牽之近身,令左腳指略與右股齊,右腳指略與左股齊。若用雙盤(亦名全趺),則更宜將右腳小腿引上交加于左股,使兩蹠向上。若年長之人,並單盤亦不能者,則用兩小腿向後交叉於兩股下,亦可。次安置兩手,以左掌之背,疊於右掌之面,貼近小腹之前,輕放於腿上,然後向左右搖動其身七八次,即端正其身,令脊骨勿曲勿挺。次正頭頸,令鼻與臍如垂直線相對,不低不昂。次開口吐腹中穢氣,吐畢,即以舌抵上齶,由口鼻徐徐吸入清潔之氣,如是三次或五次七次,多寡聽各人之便。次當閉口,唇齒相著,舌抵上齶。次當輕閉兩眼。正身端坐,儼如磐石兀然不動。坐久,微覺身體或有偏曲低昂不正者,當隨時矯正之。是為坐時調身之法。若靜坐畢,應開口吐氣數次。然後微微搖動其身,次動肩胛及頭頸。次徐徐舒放兩手兩足。次以兩大指背,相合搓熱,摩擦兩目,然後開眼。次以指背擦鼻,擦兩耳輪。次以兩手掌搓熱,遍摩頭部及腹背手足使全身皆遍。坐時血脈流通,身必發汗,待汗稍斂方可隨意動作。是為坐後調身之法。



1.5 調 息

鼻中之氣,一呼一吸,名之為息。靜坐入手最重要之功夫,即在調息。昔人調息有四相,一風相、二喘相、三氣相、四息相。鼻中之氣出入時,覺有聲音者,名為風相。出入雖能無聲,而急促不通利者,名為喘相。出入雖能無聲,亦能不急促,而不能靜細者,名為氣相。平常之人,鮮有不犯此三者,此則息之不調和也。若既能無聲,亦不急促,亦不粗浮,雖極靜之時,自己不覺鼻息之出入者,名為息相,此則息之調和者也。故于平常時,亦應知注意,是為坐前調息之法。若入坐之時,覺有不調之三相,即心不能安定,宜善調之。務令鼻息出入,極緩極微,長短均勻。亦可用數息法,數時或數出息、或數入息,從第一息數至第十畢,再從第一息數起,若未數至十,因心想他事,至於中斷,即再從第一息數起,如此迴圈,久之純熟,自然能令息調和。是為坐時調息之法。因調息之故,血脈流通,周身溫熱。故于坐畢,宜開口吐氣,必待體中溫熱低減,回復平常原狀後方可隨意動作。是為坐後調息之法。



1.6 調 心

吾人自有生以來即係妄心用事。所謂意馬心猿,極不易調。靜坐之究竟功夫,即在妄心之能調伏與否耳。人之動作,不外行、住、坐、臥,所謂四威儀也。未入坐時,除臥以外,即是行與住二威儀。當於此二者常常加功,一言一動,總須檢束吾心,勿令散想,久久自易調伏。是為坐前調心之法。至於坐時,每有二種景象,一者心中散亂,支援不定。二者心中昏沈,易致瞌睡。大凡初坐時,每患散亂,坐稍久妄念較少時,即患昏沈,此用功人之通病也。治散亂之病,當將一切放下,視我身亦如外物擱在一邊不去管他,專心一念,存想臍間,自能徐徐安定。治昏沈之病,可注意鼻端,令心向上,使精神振作。大概晚間靜坐,因晝間勞倦,易致昏沈。早晨靜坐,則可免此患。又用前之數息方法,從一至十務使不亂,久久習熟,心息相依,則散亂、昏沈二病皆免。是為坐時調心之法。靜坐將畢,亦當隨時調伏妄心,不可聽其胡思亂想。若不坐時,亦能如坐時之心志靜定,則成功不遠矣。是為坐後調心之法。

以上調身、調息、調心三法,實際係同時並用。不過為文字上記述便利起見,分作三節,讀者宜善體之。

 



第二章 正修止觀工夫

2.1 修 止

止者入坐時止息妄念也。修止之法有三。


(一)繫緣止

繫者,心有所繫也。心中起念時,必有所依附之事物,謂之緣。吾人心之所緣,忽甲忽乙忽丙忽丁剎那不停,謂之攀緣。今則繫此心念於一處,令不散亂,譬如以鎖繫猿猴,故名繫緣止。至其方法,則有五種。

(甲)繫心頂上,言坐時專注其心念於頭頂也。此可治昏沈之病。然行之若久,則有頭暈之患,只可于昏沈時,偶一用之。

(乙)繫心發際。發黑肉白,於此交際之處,專注其心,心易停住。然久則眼好上視,或眩暈而見黃赤等顏色,亦不宜恒用。

(丙)繫心鼻端。此法可覺悟出息入息,來無所從,去無所之,刻刻不停,了無常相。吾人生命之表現,即此呼吸出入之息,既知息無常,可了知生命亦無常。然此法亦不宜恒用,有使血液上行之患。

(丁)繫心臍下。此法較為穩妥,故自來多用之。今試一言其理,蓋吾人心念,專注於身之何處,血液亦隨之而集注於此,此生理上之定則也。繫心於頂及發際鼻端,有頭暈及見黃赤顏色血逆之病者,即頭部充血所致。可見血液應使下降,方無患害。此繫心臍間,所以為較妥之法,且能治各種疾病,亦不外此理。

(戊)繫心於地。此法將心念專注於座下之地,不但使氣血隨心下降,且能使吾之心念,超出於軀殼之外,亦頗適宜,然初學之人,毫無依傍,不能安心,故禪家亦不恒用。



(二)制心止

制心者,隨其心念起處,制之使不流動也。習繫緣止後,稍稍純熟,即當修制心止。是由粗入細之法。蓋所謂心者,若細言之,則有心王心所種種之名詞。然若就現在專談用功之便利而簡單言之,即將心字看作胡思亂想之心亦可也。今所言制心止者,制之之法,即是隨吾人心念起處,斷其攀緣以制止之,心若能靜,則不須制,是即修制心止。然有意制心,心既是一個妄念,制又是一個妄念,以妄制妄,其妄益增。譬如家有盜賊進門,主人起而與之抵抗,未必能勝,反或被害,倘端坐室中目注盜賊,毫不為動,則盜賊莫測所以,勢必逡巡退出。故餘常用一種簡便方法,于入坐時,先將身心一切放下,然後回光返照,於前念已滅,後念未起之間,看清念頭所起之處,一直照下,不令自甲緣乙。於是此妄念自然銷落,而達於無念之境。念頭再起,即再用此法。余久習之,極有效驗,此猶目注盜賊,令其逡巡自退也。


(三)體真止

此法更較制心止為細。前二法為修止之方便,此法乃真正之修止。又制心止可破繫緣止,體真止可破制心止,是由淺入深,由粗入細之工夫。體是體會,真是真實。細細體會心中所念一切事事物物皆是虛妄,了無實在,則心不取。若心不取則無依無著。妄想顛倒毋須有意制之,自然止息。是名體真止。至於修體真止之法,當于坐時先返觀餘身自幼而壯而老而死,刻刻變遷,剎那剎那不得停住。倘吾身有一毫實在者當有停住,今實無法可使之住,可知吾身全是因緣假合假散。又返觀餘心,念念遷流。過去之念已謝,現在之念不停,未來之念未至,究竟可執著哪一念為我之心耶。如是于過去現在未來三際周遍求之,了不可得。既不可得,則無複有心,無心則無生,又何有滅。吾人自覺有妄心生滅者,皆是虛妄顛倒,有此迷惑。久久純熟,其心得住,自然能止,止無所止,方為體真止也。此所言者,乃專言用功之方法耳。若據實而論,則吾人此身,乃是煩惱業識為因,父母為緣,因緣湊合而成者也。又唯心之外,別無境界。所謂一切唯心是也。



2.2 修 觀

觀是觀察,內而身心,外而山河大地,皆當一一觀察之。而以回光返照為修持之主旨。今因對治三毒,為說三種觀法。對治者,吾人應自己觀察貪瞋癡三毒,何者偏多,即對此病而修觀法以治之也。

㈠淫欲多者應修不淨觀。試思吾身受胎,無非父母精血污穢不淨之物,和合而成。胎之地位,在母腹腸髒糞穢之處。出胎以後,得此不淨之身。從頭至足,自外至內,不淨之物,充滿其中。外則兩眼兩耳兩鼻孔及口大小便,共計九竅,無時不流臭液。遍身毛孔,發散汗垢。內察臟腑,膿血尿屎種種不淨。及其死也,不久腐爛,奇臭難聞。如是男觀女身如一革囊,外形雖美,內實滿貯糞臭。女觀男身,亦應如是。久久觀察,淫欲自減。是為對治淫欲修不淨觀。

㈡瞋恚多者應修慈悲觀。當念我與衆生,本皆平等,有何彼此分別。慈者,推己及人,與以快樂也。若我身心,願得種種快樂,如寒時得衣,饑時得食,勞倦時得休息之類。應發慈心,推廣此等快樂,及於我之親愛。修習既久,應推及疏遠之人,更進而推及向所怨憎之人。怨親平等,了無分別,方謂大慈。悲者,悲憫衆生種種苦惱,我為拔除之也。亦對親疏怨憎了無分別,方謂大悲。如此常常觀察,瞋恚之病自然消除。是為對治瞋恚修慈悲觀。

㈢愚癡者應修因緣觀。愚癡即無明三毒之中,最難破除。故亦得謂前二法為修觀之便,此法是真正之修觀。世間一切事事物物,皆從內因外緣而生。如種子為因,水土時節為緣,因緣湊合,種能生芽,從芽生葉,從葉生節,從節生莖,從莖生華,從華生實。無種子,即不能生芽以至生實。無水土,種子亦不能生芽生實。時節未到,種子亦不能生芽以至生實。然種子決不念我能生芽,芽亦不念我從種子生,水土亦不言我能令種子生芽以至生實,時節亦不言我能令種子生芽以至生實。可見凡物之生,了無自性。若有自性即應永久常住,不應因緣湊合而生,因緣分散而死。我身亦然,前生之業為因,父母為緣,因緣湊合即生,因緣分散即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剎那剎那,不得稍住。如是常常觀察,自能豁破愚癡,發生智慧。是為對治愚癡修因緣觀。

以上止觀二法,在文字上記述之便利,自不得一一羅列。至於實際修持,則愈簡單愈妙。宜就各人性之所近,擇一法修之,或多取幾法試之。察其何法與我相宜,則抱定一法,恒久行之,不必改變。此應注意者也。



2.3 止觀雙修

前文所述止觀方法,雖似有區別,然不過修持時,一心之運用方向,或偏於止,或偏於觀耳。實則念念歸一為止,了了分明為觀。止時決不能離觀,觀時決不能離止。止若無觀,心必昏沈。觀若無止,心必散亂。故必二者雙修,方得有效。今略舉如下。

一對治浮沈之心,雙修止觀。靜坐時,若心浮動,輕躁不安,應修止以止之。若心昏暗時欲沈睡,應修觀以照之。觀照以後,心尚不覺清明,又應用止止之。總之當隨各人所宜,以期適用。若用止時,自覺身心安靜,可知宜於用止,即用止以安心。若於觀中,自覺心神明淨,可知宜於用觀,即用觀以安心。

二對治定中細心,雙修止觀。止觀法門,習之既久,粗亂之心漸息,即得入定。定中心細,自覺此身,如同太虛,十分快樂。若不知此快樂本來虛妄,而生貪著,執為實有,則必發生障礙,不得解脫。若知是虛妄不實、不貪不執,是為修止。雖修止後,猶有一毫執著之念,應當觀此定中細心與粗亂之妄心,不過有粗細之別,畢竟同是虛妄不實。一經照了,即不執著定見。不執定見,則功候純熟,自得解脫。是名修觀。

三均齊定慧,雙修止觀。修止功久,妄念銷落,能得禪定。修觀功久,豁然開悟,能生真慧。定多慧少,則為癡定。爾時應當修觀照了,使心境了了明明。慧多定少,則發狂慧。心即動散,如風中之燈,照物不能明瞭。爾時應複修止,則得定心,如密室中之燈,照物歷歷分明。是謂止觀雙修定慧均等。



2.4 隨時對境修止觀

自第二章第一節至第三節,所述止觀方法,皆于靜坐中修之。密室端坐,固為入道之要。然此身決不能無俗事牽累,若於靜坐之外,不復修持,則功夫間斷,非所宜也。故必于一切時,一切境常常修之,方可。

何謂一切時,曰行時、曰住時、曰坐時、曰臥時,曰作事時,曰言語時。云何行時修止觀。吾人于行時,應作是念,我今為何事欲行。若為煩惱及不善事無益事,即不應行。若為善事有益事即應行。若于行時,了知因有行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了知行心及行中所現動作,皆是虛妄不實,毫不可得,則妄念自息。是名行中修止。又應作是念,由先起心以動其身,見於行為,因有此行,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行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行者及行中所現動作,畢竟空寂。是名行中修觀。云何住時修止觀。吾人于住時,應作是念,我今為何事欲住。若為煩惱及不善事無益事,即不應住。若為善事有益事,即應住。若于住時,了知因有住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了知住心及住中所現狀態皆是虛妄不實,毫不可得,則妄念自息。是名住中修止。又應作是念,由先起心以駐其身,見其住立,因有此住,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其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住者及住中所現狀態,畢竟空寂。是名住中修觀。云何坐時修止觀。此坐非指靜坐,乃指尋常散坐而言。吾人于坐時,應作是念,我今為何事欲坐。若為煩惱及不善事無益事,即不應坐。若為善事有益事,即應坐。若于坐時,了知因有坐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了知坐心及坐中所現狀態,皆是虛妄不實,毫不可得,則妄念自息。是名坐中修止。又應作是念,由先起心以安其身,見此坐相,因有此坐,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坐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坐者及坐中所現狀態,畢竟空寂。是名坐中修觀。云何臥時修止觀。吾人于臥時,應作是念,我今為何等事欲臥。若為不善放逸等事,即不應臥。若調和身心,即應臥。若于臥時了知因有臥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幻夢,皆是虛妄不實,毫不可得,則妄念自然不起。是名臥中修止。又應作是念,由於勞乏,即便昏暗,見此臥相,因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臥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臥者及臥中所現情狀,畢竟空寂。是名臥中修觀。云何作事時修止觀。吾人于作事時,應作是念,我今為何等事欲如此作。若為不善事、無益事,即不應作。若為善事、有益事,即應作。若于作時,了知因有作故,則有一切善惡等業,皆是虛妄不實,毫不可得,則妄念不起。是名作中修止。又應作是念,由先起心,運其身手,方見造作,因此有一切善惡等業。即當返觀作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作者及作中所經情景,畢竟空寂。是名作中修觀。云何言語時修止觀。吾人于言語時,應作是念,我今為何事欲語。若為煩惱及不善事、無益事,即不應語。若為善事、有益事即應語。若于語時,了知因此語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皆是虛妄不實,毫不可得,則妄念自息。是名言語中修止。又應作是念,由心鼓動氣息,沖於咽喉舌齒齶,故出音聲語言,因此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語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語者及語中所有音響,畢竟空寂。是名語中修觀。

何謂一切境,即六根所對之六塵境,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意對法也。云何于眼對色時修止觀。凡眼所見一切有形之物皆為色,不僅指男女之色而言。吾人見色之時,當知如水中月,無有定質。若見好色,不起貪愛,若見惡色,不起瞋惱,若見不好不惡之色,不起分別想。是名修止。又應作是念,今所見色,不過內而眼根,外而色塵,因緣湊合,生出眼識,同時即生意識,強為分別種種之色,因此而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緣色之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見者及所見之色,畢竟空寂。是名修觀。云何于耳對聲時修止觀。吾人聞聲之時,當知悉屬空響,倏爾即逝,若聞好聲,不起愛心,若聞惡聲,不起瞋心,若聞不好不惡之聲,不起分別想。是名修止。又應作是念,今所聞聲,不過內而耳根,外而聲塵,因緣湊合,生出耳識,同時即生意識,強為分別種種之聲,因此而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緣聲之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聞者及所聞之聲,畢竟空寂。是名修觀。云何于鼻對香時修止觀。吾人嗅香之時,當知如空中氣,倏爾不留。若嗅好香,不起愛心,若嗅惡香,不起瞋心,若嗅不好不惡之香,不起分別想。是名修止。又應作是念,今所嗅香,不過內而鼻根,外而香塵,因緣湊合,生出鼻識,同時即生意識,強為分別種種之香,因此而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緣香之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嗅者及所嗅之香,畢竟空寂。是名修觀。云何于舌對味時修止觀。吾人于嘗味之時,當知是虛妄感覺,倏爾即滅。若得美味,不起貪心,若得惡味,不起瞋心,若得不美不惡之味,不起分別想。是名修止。又應作是念,今所嘗味,不過內而舌根,外而味塵因緣湊合,生出舌識,同時即生意識強為分別種種之味,因此而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緣味之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嘗者及所嘗之味,畢竟空寂。是名修觀。云何于身對觸時修止觀。吾人于受觸之時,當知幻妄接觸,倏爾即無。若受樂觸,不起貪著,若受苦觸,不起瞋惱,若不樂不苦之觸,不起分別想。是名修止。又應作是念,輕重、冷暖、澀滑、硬軟等,謂之觸,頭、胴、四肢,謂之身,觸是虛假,身亦不實,因緣湊合,乃生身識,同時即生意識強為分別種種之觸,因此而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業。即當返觀緣觸之心,念念遷流,了無實在,可知受觸者及所受之觸,畢竟空寂。是名修觀。意對法時修止觀,與前文靜坐中所述方法相同,茲不復贅。



2.5 念佛止觀

若多障之人,學習止觀,心境暗劣,但憑自力不能成就者,當知有最勝最妙之法門,即專心一志念“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名號,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是也。若修持不怠,則臨命終時,必見彼佛前來接引,決定得生。此法是依仗佛力,極易下手,惟在信之篤、願之切、行之力。所謂信願行三者,不可缺一也。

問:念佛與止觀何關。答:各種修持法門,無非為對治妄念而設。吾人之妄念剎那剎那,自甲至乙、至丁、至丙等等攀緣不已。念佛則可使此粗亂妄念,專攀緣在此“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名號之上,收束無數之妄念,歸於一念,念之精熟,妄念自能脫落,是即修止。又念佛時,可心想阿彌陀佛,現在我前,無量光明,無量莊嚴。應知衆生之所以不得見佛者,蓋由無明遮蔽故也。今若能專心念佛,久久觀想,則我與佛,互相為緣,現在當來必得見佛。此即修觀也。

此法修持最易,無論何時何地,均可行之。又一字不識之愚人,讀書萬卷之智者,若行此法,其成功相等。惟吾人為習見所囿,最難生信,故以信為最要。往往有才智之人,信心不及愚人之堅,一則無成,一則有成者。故佛門中惟在能深信力行,世間聰明才智,至此幾無所用之也。欲知其詳,應讀淨土諸經論。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阿彌陀經,往生論,乃淨土宗之要典也。

 



第三章 善根發現

3.1 息道善根發現

吾人若依前法,善修止觀。於靜坐中,身心調和,妄念止息,自覺身心漸漸入定,湛然空寂,於此定中,忽然不見我身我心。如是經歷一次數次,乃至經旬經月經年,將息得所,定心不退。即於定中,忽覺身心運動,有動癢冷暖輕重澀滑等八種感觸,次第而起,此時身心安定,虛微快樂,不可為喻。又或在定中,忽覺鼻息出入長短,遍身毛孔,悉皆虛疏,心地開明,能見身內各物,猶如開倉窺見谷米麻豆,心大驚異,寂靜安快。是為息道善根發現之相。



3.2 不淨觀善根發現

若於定中,忽見男女死屍,?脹爛壞,膿血流出。又或見身內不淨,污穢狼藉,自身白骨,從頭至足,節節相拄。其心驚悟,自傷往昔昏迷,厭離貪欲,定心安穩。又或於定中,見自身他身,以及飛禽走獸衣服飲食、山林樹木、國土世界悉皆不淨。此觀發時,能破一切貪著之心。是為不淨觀善根發現之相。



3.3 慈悲觀善根發現

若於定中,忽發慈悲,念及衆生。內心愉悅,不可言喻。或覺我所親愛之人,皆得安樂。對於疏遠之人以及怨憎之人,推至世界一切萬物,亦複如是。從定起後,心中常保持一種和樂之象,隨所見人顏色柔和。是為慈悲觀善根發現之相。



3.4 因緣觀善根發現

若於定中,忽然生覺悟之心,推尋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初不見我與人之分別。又覺此心一念起時,亦必仗因托緣,了無確實之自性。即能破除執著之邪見,與正定相應。智慧開發猶如湧泉,身口清淨,得未曾有。是為因緣觀善根發現之相。
 


3.5 念佛善根發現

若於定中身心空寂,忽然憶念諸佛,功德巍巍,不可思議,其身有無量光明,其心有無邊智慧,神通變化,無礙說法,普度一切衆生。作是念時即生十分敬愛。身心快樂、清淨安穩。或於定中,見佛身相,或聞佛說法,如是等妙善境界,種種不一。是為念佛善根發相。

以上五種善根發現,各隨其所修止觀,發現一種或數種,並非同時俱發。又切不可有意求之,若有意尋求,非徒無益,且恐著魔。又于善根發現時,須知本性空寂,不可執著,以為實有。惟宜仍用止觀方法,加功進修,令之增長可已。

 



第四章 覺知魔事

學靜坐之人,若心地不清淨,往往發生魔事。須知魔事實由心生,一心不亂,即魔不能擾。魔事甚多,今略舉大概,使學者得以覺知,不致惑亂耳。一可怖魔事,如現惡神猛獸之形,令人恐懼,不得安定。二可愛魔事,如現美麗男女之形,令人貪著,頓失定心。三平常魔事,則現不惡不美等平常境界,亦足以動亂人心,令失禪定。吾人於靜坐之中,既覺知有魔,即當設法卻之,仍不外止觀二法。凡見魔境,當知悉是虛妄,不憂不懼,不取不著,惟安住正念,絲毫不動,魔境即滅,是修止卻魔法。若修止卻魔而魔仍不去,即當返觀吾心,亦是念念虛妄,了無處所,既無能見之心,安有所見之魔,如是觀察,自當消滅。若修止修觀,而魔終遲遲不去,更有最便之法,即默誦佛號,提起正念,邪不勝正,自然謝滅矣。又須切記魔境不滅時,不必生憂,魔境滅時,亦勿生喜,心不為動,決無害也。

於此更有一言須告讀者,即余自十七歲,始學靜坐,至今已三十餘年,其間未嘗一遇魔事。從餘學靜坐者則間有之。有某君者,習之數年,頗有成效,忽一夕,於靜中突見許多裸體女子,圍而鼓噪之。某君大驚,急攝其心,不為所動,而魔不退,乃大駭異。遑急之間,默誦南無阿彌陀佛,魔境遂立時消滅。某君尚未篤信佛教,臨時應用,已有大效,故知此為卻魔之妙法也。





第五章 治 病

止觀方法,以超脫生死為最後目的,其功用原不在治病,治病,乃其餘事也。吾人安心修持,病患自然減少,然或因身體本有舊病,偶然重發,或因不能善調身心息三者,致生病患,皆是恒有之事。故宜了知治病方法,方法不出二種。

一、察知病源。凡病自肢體發者為外病,自臟腑發者為內病,然無論外病內病,皆由血脈不調而起。治病之法,首在使血脈調和。又吾人之心力,影響於身體極大,故病患雖現於身體,實際皆由心生。故察知病源所在,仍從內心治之,其收效乃較藥石為靈。又病之發生,必有潛伏期,常人當自覺有病時,其病之潛伏於體內者,為時已久,苦於不能覺察耳。若能治心者,則察知病源,必較常人為早,故可治病於未發之時。

二、對治疾病。靜坐中內心治病法亦有多種,然仍不出止觀二者。先言用止治病法。其最普通者,即將心意凝集於臍下小腹,止心於此,牢守勿失,經時既久,百病可治。其理即是心意凝集於此處,血液即隨之凝集於此處,凝集之力愈充,則運行之力亦強,運行力強,血液之阻滯可祛,血液無阻滯,則百病之根本拔除矣。其餘方法尚多。如察知病在何處,即將心意凝集於病處,止而勿失,默想病患必除,亦能治病。又如常常凝集心意,止於足底,不論行住坐臥,皆作此想,即能治病。此其理由乃係一切病患,皆由氣血上逆所致,今止心足底,則氣血下降,身心自然調和而病瘳矣。又如了知世間一切皆空,毫無所有,即種種病患,亦是虛誑現象,心不取著,寂然止住,亦能治百病,此為最上乘之用止治病法。維摩經云:“何為病,所謂攀緣,云何斷攀緣,謂心無所得。”此之謂也。次言用觀治病法。其最普通者,為觀想運心,以六種氣治病是也。云何六種氣,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噓、六呬。假如腎臟有病,則於靜坐開始,觀想腎臟,口中微念吹字以治之,每次或七遍,或十遍,或數十遍,均隨各人之便。如脾胃有病,則觀想脾胃,口中微念呼字以治之。如臟腑有壅滯之病,則觀想臟腑,口中微念嘻字以治之。如心臟有病,則觀想心臟,口中微念呵字以治之。如肝臟有病,則觀想肝臟,口中微念噓字以治之。如肺臟有病,則觀想肺臟,口中微念呬字以治之。此六種氣治病,或因病擇用其一,或無病者兼用其六,均無不可。余則每于入坐時,每字各念七遍,如念呵字時,確與心臟有感覺,念呼字時,確與脾胃有感覺,餘字亦然,學者試行之便知。又有于呼吸出入時,心中觀想,運作十二種息以治衆病者,此則純屬心理治病之法。何謂十二息,一上息、二下息、三滿息、四焦息、五增長息、六滅壞息、七暖息、八冷息、九沖息、十持息、十一和息、十二補息。此十二息皆從觀想心生。如身體患滯重之病,則呼吸時,心想此息,輕而上升,是為上息。如身體患虛弱之病,則呼吸時,心想此息,深而下降,是為下息。如身體患枯瘠之病,則呼吸時心想此息充滿全身,是為滿息。如身體患臃腫之病,則呼吸時,心想此息,焦灼其體,是為焦息。如身體患羸損者,則呼吸時,心想此息,可以增長氣血,是為增長息。如身體患肥滿者,則吸呼時,心想此息,可以滅壞機體,是為滅壞息。如身體患冷,則心想此息出入時,身中火熾,是為暖息。如身體患熱,則心想此息出入時,身中冰冷,是為冷息。如內臟有壅塞不通時,則心想此息之力,能沖過之,是為沖息。如肢體有戰慄不甯時,則心想此息之力,能鎮定之,是為持息。如身心不調和時,則心想此息,出入綿綿,可以調和之,是為和息。如氣血敗衰時,則心想此息,善於攝養,可以滋補之,是為補息。以上十二息治病,蓋利用一種假想觀念,以心意之力,漸漸影響於身體,久久行之,自然有效耳。至於最上乘用觀治病法,但須返觀吾身吾心,本來是虛妄不實。求身求心,既不可得,更何有於病,故疾病為虛誑中之虛誑現象。如此觀察,衆病自瘳矣。





第六章 證 果

修習止觀,其最大目的,既為超出生死大海,苟積修習之功,必得所證之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理固然也。然因心量之廣狹不同,其證果乃有小乘大乘之別。如修體真止者,了知我身及一切事物,皆虛假不實,悉歸空寂,如是作觀,名從假入空觀。此觀既成,斷除煩惱,證得寂滅,超出生死,不再投生,是為聲聞果。又如修體真止者,了知我身及一切事物,皆是仗因托緣,而有虛妄生滅,實則非生非滅,如是亦作從假入空觀。此觀既成,深悟世間一切無常變壞,亦者如是,朗然覺悟,證得寂滅,超出生死,不再投生,是為緣覺果。以上二果,皆屬小乘。所以稱小乘者,因其只知自度,不能度人,心量較狹也。若夫大乘,則知吾人與衆生,實為平等,應發大慈悲心,不應不度衆生而自取寂滅,於是應修從空入假觀。諦觀心性雖空,而善惡業報,不失不壞。衆生不悟,乃種種顛倒,造作諸業,枉受無量苦惱。我應自度度人,隨衆生根性之不同,為之說法,是名方便隨緣止。住此觀中,雖終日度衆生,而不見衆生可度,平等平等,其心無量,是為菩薩果。然以上所云空假二觀,空是一邊,假是一邊,猶落于二邊,菩薩再進一步功夫,則應息此二邊,契乎中道。了知心性雖空而有,雖有而空,雖空而有,不是頑空,雖有而空,不是實有,非空非假,二邊之見遂息,是為息二邊分別止。如是觀照,通達中道,名為中道正觀。住此觀中了見佛性,自然入一切智海,行如來行,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獲得六根清淨,入佛境界,是為佛果。方今末世衆生根器淺薄,修小乘得果者亦絕不一見矣,況修大乘者乎。故有志修行者,多用禪淨雙修之法,止觀即禪門之一法,此法全憑自力了徹本性,如泅水者逆流而上,直窮生死大海,初非易易,故即身證果者少。淨即淨土。此法則依仗阿彌陀佛之力,如得渡船橫斷生死流,自易達於彼岸。然須信願行三者不可缺一,方得有效。信者,深信淨土,毫無疑慮。願者,發願我於臨命終時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行者,念佛功夫力行不怠,功夫積久,自然於命終之時一心不亂,可以見佛往生。此則餘所目見耳聞者事實甚多,決非虛語,故餘主張禪淨雙修,自他之力兼用也。讀者其有意乎。






附 錄 佛學大要

蔣維喬

我佛世尊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所謂大事因緣者何,即吾人之生死問題是也,試想人生於世,雖壽有修短,總不過數十寒暑。庸碌者虛度一生,即傑出者能作一番事業,盡世間之責任,然若問吾人究竟歸宿應如何,人生最後之大目的應何在,鮮有不猛然警醒,而未易置答者。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蓋孔子但言世間法,故對此問題,存而不論。佛則於世間法外,特重出世間法。目睹衆生生死輪回之苦,以身作則,舍王太子位,而入雪山修苦行六年,遂成正覺。說法四十九年,慈悲度衆。無非教人超出生死大海,免墮輪回。此佛教之所由來也。

欲勘破生死關頭,當先知吾人所以流轉生死之根本。此根本惟何。在佛家稱之曰阿黎耶識。照心理學上之三分法,分人心之作用為知情意。於意識之外,未能再加推勘,有所深入。無他,凡夫知識之界限,只到此為止也。佛家則返觀自心,於意識之外,尚窺見幾種心識。乃分人心為八識,以眼耳鼻舌身為前五識,以意為第六識,此外有第七識,譯名末那,猶言執我也。第八識譯名阿黎耶,猶言含藏也。推勘至此,始知吾人生死之根本,即在阿黎耶識。

阿黎耶識何以能為生死根本,蓋此識乃是真心與妄心和合之識也。此真心非指吾人肉團之心而言,乃吾人之淨心是也。因其尚與妄心和合,故名之為阿黎耶識。此識中含有不生不滅及生滅二義,所謂真妄和合者也。不生不滅是覺。生滅即是不覺。我輩凡夫只是妄心用事念念相續,攀緣不已,無始以來就是不覺,故顛倒於生死海中,莫能自拔。然妄心真心本為一體,並非二物。真心譬如海水,妄心譬如波浪。海水本來平靜,因風鼓動遂成波浪。此波浪即是海水鼓動所成,非另為一物。猶之妄心因真心妄動而成也。我輩凡夫病在迷真逐妄。佛家教人修行,方法雖多,總是教人對治妄念下手。一言蔽之,即背妄歸真而已。

然則吾人妄心之生滅形狀若何。大乘起信論中,曾言其生起之相,細者有三,粗者有六。何謂三細相。一曰無明業相。蓋言真心不動,則是光明。一經妄動,即生諸苦。猶如明鏡為黑暗所蔽,故名無明。二曰能見相。真心不動時,無所謂見。一經妄動,使生妄見。是謂能見相。三曰境界相。吾人軀殼及周圍環境,以及大地山河,皆為境界。以有能見之妄見,遂呈此妄現之境界。實則一切無非幻象,惜吾人夢夢不能覺察耳,此三種細相同時而現,極其細微,不易窺見,而皆由無明所起。所謂無明為因生三細也。何謂六粗。一曰智相。既有境界妄現,我們即從而有認識。認識以後,即起分別。遇順境則愛。遇逆境則不愛。皆所謂智也。二曰相續相。因有愛與不愛之念,存於心中。愛則生樂。不愛則生苦。念念相續,無有窮時。以上二相,雖有順逆苦樂,尚未至作善作惡地步也。三曰執取相。既有苦樂,即有執著。或困於苦境而不能脫離。或耽于樂境而不肯放舍。皆執取也。四曰計名字相。因有執取之境,心中必安立名言,計度分別。前者執取,尚似實際苦樂之境。至於計名字,則並無實境,惟是心中計度。而作善作惡,乃將見於行為矣。五曰起業相。因計度名字必尋名取得實境,遂不免造出種種善惡之業。六曰業繫苦相。既造業必受報。善業善報。惡業惡報。要皆足以束縛吾人,使不得自在。不自在即苦也。試思在世為人,孰有不為業所繫者乎。此六粗皆由境界而起,所謂境界為緣,長六粗也。

吾人無論為善為惡,皆是為業所繫。此猶疾病之在身也。佛為醫王。佛法即醫藥。藥方雖種種不同,而其能治病則一。治病下手之始,最要就是對治妄念。治妄念首在破執。執有二。一曰我執。吾人自母胎降生後,別種智識,全未發達,而我字之一念必先來。如生而即知求食,以維持吾之生命是也。下等動物,如遇宰割,亦知叫喚,即恐喪失其生命也。須知我執為一切罪惡之源。蓋有我則不知有人。人我分別之見愈深,必見於行為而成罪惡也。然刻實論之,我之實在,乃了不可得。善哉圓覺經云:“一切衆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何謂四大,即地水火風。吾身之骨肉性堅者屬地。身中水分性濕者屬水。身中溫度性暖者屬火。身中氣分性動者屬風。六塵者,謂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所對之色聲香味觸法之六塵也。經意謂我身是幻,不過四大之虛妄和合而成。此以今之科學證之亦悉符合。如生理學謂吾人之身,不過十余個原質化合而成。其中舊細胞分裂而變為廢物,新細胞即發生以補充之。時時代謝,剎那變遷,曾不稍停。七年之間,全身必悉已更換。不過吾人自己不察耳。然吾人年歲日長,面貌必較幼時不同,此即明證。既吾身全部時時在暗中遷變,然則究將執著吾身之何部以為我乎。昔人指心臟為心。今之生理學,證明心臟為發血器,而以腦為知覺之府。實則所謂心者,即六塵留在腦中之影子。經云:六塵緣影為心。語至精。義至當。此緣影即妄念。妄念時時相續,前念既滅,後念複生,亦剎那不停。吾人果將執著前念以為心乎,抑執著後念以為心乎。皆不可能者也。既知此身心是幻,又何苦不能拾去我見耶。二曰法執。法執者,凡夫所執及邪師所說之法,分別計度,執為實法。不免墮入邪見,於學佛即有障礙。故非先破我執法執,決不能背妄歸真,超出生死大海也。

佛法有小乘大乘,自漢時入中國後,盛于晉代六朝隋唐,至今不衰。論其派別,共有十宗。一成實宗。姚秦時鳩摩羅什,譯成實論。此宗遂傳於中國。六代時最盛。後漸式微。二俱舍宗。陳真諦譯俱舍論,佚失不傳。唐玄奘重譯三十卷,盛行於世。遂立為宗。五代以後漸衰。以上二宗,俱屬小乘。三禪宗。此宗傳佛心印,不立文字。達摩尊者在梁朝時泛海至廣州,後入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為此宗東土初祖。至今尚盛行于各大叢林。四律宗。律宗專講戒律。戒律以不殺不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為根本。推之沙彌有十戒,比丘僧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有三百五十戒。皆所以持束身心,學者不可不知也。五天臺宗。北齊慧交禪師建立此宗。傳至第三世智者大師而極盛。以法華經為主。其修持則有止觀法。今浙江之天臺山,智者大師遺迹甚多,宗風猶振。六賢首宗。此宗以華嚴經為主。東晉時初譯於揚州。杜順大師闡發此經奧義。第二傳至賢首國師,作華嚴探玄記。華嚴法門由此大行。七法相宗。唐玄奘法師遊西域,學瑜伽法門,歸傳此宗。以解深密、楞伽、密嚴等經及瑜伽師地論、成唯識論為主。而成唯識論乃採擷西竺十家之精華而造成者,為研究相宗所必讀之書也。八三論宗。以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為主。論空有雙超,契悟中道之理。姚秦時鳩摩羅什來茲土為譯經師,遂弘此宗。九密宗。唐時有中印度人善無畏者,至長安傳此宗。以大日經為主。以持咒等三密為修持。及明代,以末世人情澆薄,傳授恐滋流弊,遂下令禁止。密宗因以不傳。今日本猶流行不衰。蒙藏之喇嘛教,亦密宗之支流也。十淨土宗。此宗以無量壽經,阿彌陀經、觀無量壽經,往生論為主。晉慧遠禪師結蓮社於江西之廬山,倡導淨土法門。名流之入社者,有百二十三人。至今此法門日益興盛。即各大叢林素修禪宗者,亦無不兼用念佛功夫。以其法極簡要、極宏大。而于我們居士之有俗務者,隨時隨地,皆可修持,尤為相宜。以上自禪宗至淨土,皆屬大乘。

各宗派別雖不同,而其教人背妄歸真之修行旨趣,則皆共赴一的。如入城然、或由東門入、或由西門入、或由南門入、或由北門入。所取之徑路不同而其到達於城則一也。各宗修持之方法,大致可歸為二類。一曰理觀。即小乘之修觀行,禪宗之坐禪參禪,天臺宗之止觀,賢首宗之法界觀,法相宗之唯識觀,淨土宗之十六觀,密宗之阿字觀等皆是。二曰事修。事修者,因吾人之妄念,無非從身口意三業而起。若三業並用時,則妄念即無由而生。試就目前之事,取一以證明之。如吾人看書、或聽講時,雖一心專注,而有時尚忽萌雜念。此何故。因看書聽講,僅用意業也。若寫字之時,則雜念即絕少。此吾人日常經驗所知者。何以故。蓋寫字時,兼用身意二業也。若三業並用,則妄念不必除而自除矣。故各宗教人事修,身拜佛,手念珠,即用身業。念經念佛,即用口業。一心對經對佛,即用意業。其妙處在此。而其歸著,無非為對治妄念,使人背妄歸真,超出生死而已。若夫愚夫愚婦之念佛拜佛,一心想求來世福報,雖亦足為將來得度遠因。然非佛教之本旨也。

大抵學界中人,于淨土法門,最難取信。余在曩昔之時,亦犯此病。雖喜看佛經,以為只須當作哲學研究可耳。其實學佛,重在修持。不修持,於我之身心,了無益處。所謂說食不能飽也。余向看佛經,亦自以為明白。及到京師,頗得見一二善知識,前往請教。接談之下,爽然若失。始知從前所看之經,全然未能瞭解。其病根即在不修持,未能於自己身心上,切實體驗之故。因虛心請益,則知治佛經如儒家之治經學,必先通小學,再窮經義,方有著落。佛經中名相,若求通曉,必須略窺法相宗,然後看經,庶易於領會。相宗以相宗八要解為入門之書。先通曉之,方可閱本宗經論。余於近來又稍稍研究三論,始於佛經所言之理性,徹底明白。方知古來學佛者,或從三論宗入,或從相宗入。確是一定之門徑。楊仁山先生有言曰:“相非性不融,性非相不顯。”蓋相宗則言相之極致,三論宗則言性之極致。若于二宗融會貫通。其於佛典,可以頭頭是道。至余近年來之修持功夫,則以淨土為主,以止觀為輔。將終身行之無敢或懈矣。

今之人輒詆學佛為厭世、為消極。此實全未了解釋迦牟尼佛慈悲濟世之義。夫釋迦說法四十九年,未嘗與社會隔離,何得為之厭世。其捨身度人之宏願,無量無邊,何得為之消極。特恐今人之不善學耳。又今之學佛者,未得佛經中精義,以經中有言及鬼神,輒喜學習扶乩等事,以蔔休咎。其實扶乩為神鬼所憑依,或本人潛伏心理之作用,非大菩薩應化常事,亦非佛法中所固有。情識用事,妨礙正念。今人不察,靡然從之。智者亦不能免焉,殊可惜也。

2007年6月5日 星期二

氣與解脫道

■ 氣是什麼?

 個人的經驗就是一股熱流在奇經八脈流動。
 但我想這並不是氣之完全意義。

 我們來這樣思考吧!
 1、氣在人體中產生
 2、人體是生物之一種
3、神經傳導是生化電

 所以,可以先做個小結:

「氣應該是一種生化電」

 所有的物質(不是粒子)都帶有磁力場,而
 有磁力場之處就有南北極,那就會產生電,
 有人會說地球磁場的磁力線所經過之處,也
 會產生電流嗎?我個人認為「是」,當然,
這目前仍是科學未解之謎。

 電有幾個屬性:電壓、電流、電阻
 依此而言,作用於奇經八脈而能被感受的氣
 應該是「較大電流」。作用於正經十二脈而
 「未被感受」的氣,應該是「較小電流」
 


■ 氣的作用

 個人以為氣的作用除了正經十二脈可以依中
 醫理論解釋之外,奇經八脈的氣作用應該有
 以下幾個功用:

 1、使骨頭柔軟及令身體健壯(奇經八脈)
 2、打通形而上及形而下的通道(中脈)

 第一條是共法,無論練氣、修行必然皆會通
 過。

 第二條則是具有出神、入定的能力。出神通
 稱是靈魂出竅。而入定則是修行的結果。



■ 解脫道

 行走解脫道者,要面臨以下幾個議題:


 .質礙

   這是形而下的人道問題。當奇經八脈已打
   通之後,人道中的質礙已經消除。此時已
   具有與形、形而上世界溝通的能力。



 .慾礙

   當質礙已能排除之後,若修行人不能入禪
   定,則必然落於七情六慾之中,若是行善
   者此時所能進入的世界就是所謂的欲界天
   道,它具有六天。

   其中忉利天即是所謂的玊皇大帝所居之天
   界。天界的次第是:

   四天王天 -> 忉利天 -> 須焰摩天
   -> 兜率陀天 -> 化樂天 -> 他化自在天

   解脫天道的束縛須能入禪定。



 .形礙 (含色蘊、受蘊之礙)

   這是本形之色界問題。當質礙已能排除,
   又不落入慾礙之中,則應能入禪定。此時
   所能進入的世界分有四個禪天。初禪三天
   ,二禪三天,三禪三天,四禪九天。

   能入禪定是因為行者肉體已不能礙,而且
   「專心一志」能於「心性上」用功之故。
   至於用功的方法不一,在此不探討。


   解脫此礙之方式有三:

   一是入空離想,簡言之就是再入深定,以
   觀察行蘊生滅。至於何謂行蘊之意義,建
   議詳讀佛教楞嚴經之五十陰魔之行陰區宇
   。除此經之外,其他諸經及道藏不是沒提
   及,就是說不清楚。

   這條是慧劣定勝者所走的路。


   二是直接斷了三界的惑業而入滅盡定。這
   條路被稱為阿羅漢乘

   三是直接斷三界惑業,而入菩薩六地位,
   這條路被稱為菩薩乘,是慧根猛利者才走
   的來。
 

 .空礙 (想蘊)

   這是無色界之礙。有些定深慧劣者,因為
   無法脫離三界的束縛,所以就會走入這條
   路。能走此路者,是不分任何宗教,也就
   是各宗教修行人皆能走入。

   此無色界內共有四個階層:
   空無邊處天 -> 識無邊處天 -> 無所有處天
   -> 非想非非想處天

   有些行者,在此四天任一天,可能突然明
   悟而發慧,就能脫離此四處天的束縛。這
   就如在人道中的人,有的人「明悟」要修
   行,於是他就能打坐而脫離「人道質礙」

   解脫此無色界的方式,就是要斷除微細的
   貪瞋習氣,並且發慧了知有生就有滅而永
   斷無明煩惱(還有更深的無明習氣,但那是
   走菩薩乘的行者所面臨的)